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震荡,热力迅速消退。
“姑娘且慢!”书生急了,竟朝前虚抓了一把,“还未请教,后世可还有人,愿为求一字之妙,穷昼夜、竭心神、磨秃千管笔?”
林晚感到那股熟悉的抽离感袭来。在最后一刻,她看着那个站在烟火尘埃里、眼神亮得惊人的书生,低声说:
“有。但很少了。”
书生的眼睛像被重新点燃的炭。“很少……那便是还有!”他几乎要跳起来,“姑娘!我——”
声音断了。
林晚跌坐回工作椅,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工作室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喘息。窗外暮色四合。
而工作台上,那张“永宝用享”的拓片旁,赫然多了一小撮暗红色的、带着微温的陶土灰烬。
手机在此时疯狂震动起来。是哥哥林朗。
她深吸几口气,勉强让声音不那么抖:“哥?”
“晚晚,”林朗的声音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冷静,“你发的那张甲骨照片,我请组里做了一次快速微区分析。朱砂成分没问题,但……”
他顿了顿。
“但在‘祀’字笔画的一个微观裂隙里,扫描电镜看到了极微量的松烟碳颗粒,还有一点冰片残留。这很奇怪,松烟墨是后世才普遍使用的,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在商代甲骨的原生刻痕里。”
林晚的视线,缓缓移向工作台一角的“听松”徽墨。
电话那头,林朗还在继续:“除非是后来被人用古墨‘补’过?但那个裂隙的位置和形态,又不像是人为的。”
“哥。”林晚打断他,声音干涩,“如果我说……那墨,可能是我带进去的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林朗才开口,语气慎重:“你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解释的事?”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爷爷的脚步声再次从走廊那头响起,不紧不慢,停在门外。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
“晚晚,”爷爷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平静依旧,“今天修的是青铜铭文吧?金文的‘筋骨’,感觉到了吗?”
林晚看着指尖的陶土粉末,又看看那锭静静躺在绢布上的徽墨。
她终于伸出手,握住了那块墨。
冰凉,沉重,像握着一截凝固的时光。
“爷爷,”她对着门口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墨……我还能再用吗?”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爷爷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极淡的笑意。
“它等你用,等了很久了。”
“爷爷,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林晚想起见到的古怪书生,隐隐觉得爷爷应该知道些什么。
爷爷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终于隔着门板传来:“他叫陆清言。一个总觉得自己生错了时代,总追着字跑的痴人。”
锦盒里,“听松”徽墨在渐浓的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如同冷却青铜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