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压抑黑暗的空间里,即便它微弱到不值一提,但那一点灯火已然足够吸引人了。
它也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亮,能够落在他身上,能够叫他迷迷糊糊看的见,感受的到的东西。
他能让他漆黑无度的世界天上一点亮,等蜡烛熄灭时,来判断过去多久。
这些他都没有告诉殿下。
殿下始终都认为他同她一样是高贵的谢国太子,可真正正的他却是肮脏、恶劣、丑陋的,这样的谢玉衡殿下从未知晓。
现在他越来越不想那个真是的自己暴露在殿下的面前了。
他要将那个最真实的自己掩藏好,只当那个光鲜亮丽的谢国太子,不让殿下厌恶才行。
“殿下不喜欢蜡烛吗?”
孟挽桑想了想,自己应该算不得喜欢,但也不是不喜,便想随口答着。
“还算喜欢的。”
“原来殿下也喜欢啊!”
谢玉衡却有些开心,眉眼弯起。
“殿下因何喜欢呢?”
“喜欢就是喜欢啊,喜欢一样东西是不需要缘由的,同厌恶一样。”
谢玉衡弯起的嘴角渐渐落下,诺有所思的点头。
“殿下的课业可都摘抄完了?”
孟挽桑愣住。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就是昨日夜里那个梦,都叫她到现在还没能消化完。
早就讲早上旷课,林夫子罚她抄课业的事忘的一干二净,经谢玉衡一提醒,才想起自己半点没写。
“不若我替殿下抄吧。”他轻浅笑着,道出了自己如此做法的真实目的,“殿下先教我写上一遍如何?”
他神色温和,看不出什么心眼。
“我不识字,也不会写。”
孟挽桑没想到谢玉衡会替自己拦下这活,想他傍晚握着枝桠练剑的手。又想到昨日梦里,女子划过他的手腕,如此狠绝冷冽。
她突然想到。
谢玉衡写字时,手会痛吗?
孟挽桑摇着头,闷闷的道:“不用了,就算不写林夫子也不会将我如何的。”
谢玉衡藏在衣摆下的手摩挲着,眼底带着淡淡的落寞。
“殿下今日不愿教我写字吗?”
孟挽桑对着他银灰色的眼眸,尽然从里头觉得有些可怜和失落。
谢玉衡心中也确实有些失落的。
他不讨厌孟挽桑教她写字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喜欢。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极了多年前,在那一方黑暗密闭的空间里,他第一次触碰到烛火,感受到传递到指尖温暖时的感觉。
甚至比那更叫他温暖。
因为那时,殿下会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执笔。
殿下掌心娇嫩的皮肤,会贴着他手背,那点温暖便会从掌心渡给他。
谢玉衡收敛了心思,弯着眉眼,温和的同孟挽桑继续周旋。
“今日本就是我害殿下罚抄的,这惩罚既然该我替殿下完成。进来我听太子殿下讲学,已然学到了很多。可许许多多的字仍旧不会,也不识得。”
孟挽桑抵不过他几次三番的劝说,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拿了纸铺在桌上。
等静下心来,取过今日的课业来看时,额角骤然突突的跳起,眨眼就要返回起来。
自己怎么就这样轻易的答应谢玉衡教他写字了呢!
今日讲学的可以不是一星半点的多。
几张纸张累计起来,都有小半个指甲盖的大小,却书页上的字都很小,全是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的布在纸张上。
叫孟挽桑看的眼花缭乱的同时,更加是心乱如麻。
孟挽桑偷偷完了眼谢玉衡清冷的侧脸,有一顺她都要怀疑,谢玉衡是不是在逗她,讲几日讲学全部加在一起的结果。
不然往日怎也不见林夫子讲这么多。
想到这,孟挽桑又忍不住吐槽。
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真会讲,也不怕她们这些学子贪多嚼不烂。
又暗暗想。
你不是专门针对她。
唯独忘了,谢玉衡有眼疾,极有可能是他不小心犯错了,出现的误差。
孟挽桑向来言出必行。
既然她答应了教谢玉衡写字,自然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的带着他,教他写过去。
这几张实在太多,到了后开,孟挽桑的手臂都抬的有些发麻。
本就是带着人写字,动作僵硬,本就不流利,比自己写要幸苦许多倍。孟挽桑没能带谢玉衡将那些字写完,就先撑不住,罢工了。
好在谢玉衡并没有意义,含笑的点头,很是温柔体贴。
“多谢殿下,接下去我自己来就好。”
“时辰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今日我叫殿下早起。可不能在睡过头了,否则林夫子又要罚人了呢!”
这些话谢玉衡说的有些俏皮,孟挽桑意外的看着他。
就见他已经垂眸,兴致阑珊的重新拿了干净的张纸,执着笔,似乎在回想。
停顿片刻后,就将孟挽桑教过他的字在白纸上一点点抒写下来。
孟挽桑便撑着头在边上看了片刻,确定他都会了这才放心。
谢玉衡的手很好看,苍劲有力。先前指腹上落下的伤痕也全部涂过药膏好全了,一点痕迹也没有。
特别是执笔时,行云流水的动作赏心悦目,像是书法大拿,随手捏来一般。
谁会将谢玉衡同大字不识的白丁,想到一起去。
谢玉衡的字虽然是她教的,字迹同自己的很像,却仍旧比她的强劲有力许多。
孟挽桑拄着头看他许久。
只是再好看,看久了也会觉得疲累。
渐渐的孟挽桑开始犯困,半靠着桌案浑浑噩噩的想,要是他手没受伤定然比现在写的更好。
字迹说不准也能入木三分呢!
思绪一顿。
昨日买回的刻刀,自己还没有送谢玉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