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一走出去,任家豪就往施渭脑袋上重重砸了一拳,“砰”!的一声撞到桌上。任家豪提着施渭的衣领将他拎到自己面前,声色具厉怒吼道:“谁允许你纹这个的——你吃了狗屎脑子坏掉了是吧,啊?!!!”
鲜红的一道血从施渭额角流下,他眼前已经出现重影,眼眶里含着雾气有气无力地回:“哥……”
“我想纹…我求妍姐纹的…我想和你们一样……”
任家豪将他扔到地上,冲着胸腔狠狠踩下去……
不听话的苏呈偷摸爬到青芒树上偷窥,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这一幕。她抱着树干的手险些松开,心脏的钝痛感无比清晰地蔓延全身。
……
与先前施渭对闻恺的施虐比,显然任家豪对施渭做的要暴力很多倍。苏呈直到这一刻才真正亲眼见到,什么叫做一个人快要被活生生打死了。
与此同时,任家豪骂人的话语也像刀子。
“有娘生没娘养”、“没爹没妈”
……
“不听话我会扔了你”。听到这句话时施渭的脸忽然一片空白,似乎一下子没力气撑下去了,苏呈倒吸一口冷气。
有一刻她真的以为施渭的头要往一边垂下去了,险些叫出声,任家豪却提着施渭的领子。
“明天就去给我洗掉。”
施渭撑着充血的眼皮,睁开眼缝,他看清任家豪的眼里只有嫌恶与失望,忽然好像连身上的疼痛也感觉不到。
他虚弱地从嘴里吐出:“哥……”
「求你」
「别扔我」
任家豪从他嘴里读出来这几个字,狠绝的神色终于有一丝触动,下一拳没有打下去。
任家豪松手将他扔在一边,打火机“咔嚓”,点了根烟。
“你回去上学吧。我供你,学籍之类的东西…有点麻烦,到时候叫老戚找人问问。”,他拿着烟的那只手拇指碰了碰眉,正在缓慢恢复冷静。
施渭颤颤巍巍尝试自己站起来,却又跪了下去。他又咬着牙,扶着桌子,之后总算站起来。
施渭没有任何犹疑地摇头:“不要,哥,我不回去上学。”
任家豪皱眉:“你不去也得去,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你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做主!”
“钱不够的,我知道。你要给妍姐治病”施渭忽然吐了口血沫出来,任家豪脸色立刻变了,走到他身边掀开他的衣服查看腹部。
焦急道:“打到这了吗?不可能,我避着内脏的……”
施渭摇头,指了指自己脸侧。告诉他是口腔破了。
任家豪松了口气,退后了一步,之后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
确实,钱暂时是不够的。沈晚妍生病了。
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
任家豪刚将施渭打发出去休息,就听见窗外有不对劲的响声。他走到窗边一看,就见到一个像落汤鸡一般的傻女孩架在树上。
……
“你叫…苏呈,我没记错对不对?”,任家豪将苏呈请到屋子里来,苏呈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座椅上,喝着他提供的热茶。
苏呈点了点头,有点怕他。
任家豪冲她露出了个和善的笑:“想来我这儿打球随时都可以,为什么要爬树呢?”
苏呈壮着胆子:“我看见你打他了。”
任家豪怔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对她解释道:“阿渭不听我话,我管教一下弟弟,下手有分寸的。你们在谈恋爱?”,他又点了支新的,眼睛眯起来,八卦起苏呈。
苏呈却很严肃,盯着任家豪:“并不是,他伤得很严重,应该要立刻去医院。他…他今天帮了我一个忙,把我一个同学伤得厉害,但他现在比我那个同学伤得还重。”
任家豪不以为意:“这点小伤,算什么严重。”
苏呈急了,任家豪却抬手制止了她。
苏呈站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但你不可以打他,也不可以对他说那些话。”
“哦,为什么?”
“你是他最亲近的人,知道哪些话对他来说最残忍,所以为了让他听话,你每次都会用最狠的方式让他害怕。长久以往,他会生病的。”
任家豪怔住了。可随后又说:“大老爷们哪有这么脆弱。”
苏呈皱眉:“这和脆不脆弱没有关系!只要是人,受了伤就会有伤口。”
任家豪不想多说下去。
苏呈正色道:“但是我是来献计的,我有办法让施渭不碰那些事。”
任家豪笑了,架着下颚:“说来听听。”
苏呈弯起眼睛笑:“因为我会一直围在他身边呀。”
任家豪挑眉:“所以呢?”
“我的爸爸是律师,爷爷退休前是省中院的院长,外公外婆到现在还是有职级的干部,我家里人一辈子都在跟公检法打交道,所以从小到大没有人敢真的欺负我。如果我出什么事,第一个遭殃的会是施渭,然后会是你。他很在乎你,所以只要我在他身边,他不会敢乱来的。”
任家豪一时说不出话。他后知后觉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苏呈摇摇头:“不是,我是在用你胁迫他,这样他最多只会生气,但不会受伤。而且我不会真的怎么样的。”,她笑道,“我不会给你改邪归正、金盆洗手的道路增添障碍的。”
任家豪彻底无言,他想不到…至少在跟这女孩谈话前完全没想过。
她能说出这种话。
苏呈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怔然,还心虚地朝门后看,问道:“欸,施渭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吧?”
—
施渭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一不小心睡了过去,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被任家豪叫醒了。
他撑起上身,揉着眼睛:“哥?”
任家豪坐在他床边,往他嘴里塞了根烟:“快起来,你那个小女友找到这儿来了,送人家回家。”
“咳咳咳!”,施渭将烟咳了出来,“她还没走?”
“嗯哼”
“那女孩今天找我聊天了,我发现她既可爱,又很可爱。怎么办,对她的喜欢好像要超过你了。”,任家豪摸施渭的头,逗他。
看到施渭的脸色一下僵硬,他又哄。
“逗你的,我爱你妍姐一辈子。你的小女友永远是你的。”
施渭拍开任家豪的手:“她不是我女朋友!”
任家豪笑得更厉害。
施渭新伤,苏呈原本是很不想让他送的,而且两人还在闹别扭,虽然口上跟任家豪说说“会一直围着他”什么的,但苏呈实际上可不打算这么干。
不过施渭虽然还是臭这个脸,但好像真的打算送她。
他腿一瘸一拐的,却推出来一辆自行车。
……
一路上,桂花的香气溢满鼻尖。两人心中仍有龃龉,谁都没有原谅谁。
施渭不知道苏呈心里的那个“结”真正指的是什么,苏呈对施渭从没把她当朋友深信不疑。
可他载着她。她坐在他身后。
因为是这个人,因为这个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人,有时会竖起的刺忽然很安稳,心莫名又贴近。
到了東源苑,恰好是锁店旧址的附近,施渭正心有芥蒂,却听见苏呈说:
“欸?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