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苗略感兴趣,多看了两眼。
似乎是因为中午午休,校队队员们也从训练场里出来,与他们同道前往食堂。
立即有荣华的学生凑上去打招呼攀谈:
“学长好啊!学长是校机甲队的成员吗,真厉害啊!”
那人似乎有些腼腆,不仅后退一步,还微微侧头、抿嘴不答。
双方都有些尴尬。
可这一下,却让王苗看见了他的正脸。
王苗瞪大双眼,匪夷所思:
“冯紫哥?”
不、不对。这两人的身型不同,模样也只是像了六七分。
可即便如此,这样的相似也很令人吃惊。
他们怕不是有血缘关系吧?
王苗立即上前,想去搭话。刚巧后头有人追上来,先一步开口:
“哟,是新鲜的学弟学妹!你们好啊!”
他扶住了轿子,话题便能如溪水一般顺畅地下落。王苗见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凑到最初那人身边主动询问:
“学长好啊。我叫王苗,能问问学长的名字吗?”
那人被王苗的声音惊动,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僵立在原地。
“学长?”
他竟毫不犹豫地撒腿跑了。
王苗接收到众人疑惑的目光,也尴尬地抓了下头发。
不是,他也没干啥啊……
不过凑近了细看,那人跟冯紫哥差距很大。不说行为举止上的封闭内向,便是那双紫色的眸瞳,也黯淡发沉,不似冯紫哥那般闪耀。
王苗挠头。
要么直接开口问冯紫哥?
不、不行。任迢哥他们正在最关键的时候,他还是别打扰他们了。
说不定只是个巧合呢?
在食堂吃饭是他们的最后一个项目,然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众人作鸟兽散,奔向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王苗掂了掂书包。
受人所托,他还带了一束花呢。
王苗的思维很清晰,学校里肯定没有坟地(真的吗?),那就找纪念碑或者雕像献花。
意义不明的几何雕像,排除。
校友捐赠记录碑,没有老杨的名字,排除。
某某班级集体管理苗圃……这个肯定得排除吧?
王苗绕来绕去,竟找不到合适的目标。
“实在不行就去教学楼内部看看有没有半身胸像……”
他这般想着,眼前却是柳暗花明,看到一座立在三层石台上的人物雕像。
王苗几步上前,对着底座上的铭文念道:
“在宇宙风暴突袭、与外界失联的极端情况下,小石镇防卫军第三小队坚守阵地,毫不退缩,固守城墙十天,歼灭库达族士兵一百七十六——”
他突的停了,静静看完了整段话。
这是一只十人小队依靠高科技武器,不仅粉碎了土著民趁乱混入小石镇的计划,还将他们全部击毙的事情。
这场战役发生在三年前。彼时,他还被困在王家小院中,一无所知地洗着豆子。
巨大的荒谬感扑面而来。
在整个世界面前,他是这样渺小。他所不知道的、他无法参与的事情真是太多了。他的力量、他的坚持,好像河底的沙,水一团就卷走了,不存在任何意义,也没有什么人性的光辉存在……
不不,不对。
王苗着急地收回虚无主义的思绪,将那些庞大的命题统统抛弃。
最近真是,不缺钱也不挣命,平淡的日子给他养出哲思来了。
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老杨针对的是这座碑吗?
不是吧?
战争双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况且,他私以为这场战役赢得并不光彩,更不值得立像纪念。
老杨么……也不像是会因此感到骄傲的人。
所以,应该不是它吧。
王苗摇摇头,尽己所能捕捉脑海中出现的玄而又玄的感觉。
距离集合的节点越来越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干脆将花抱在怀里,左右张望。
这里应该是大校区的绿化带或说文化长廊,雕像、宣传板、墙面浮雕等装饰物铺了一路。
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往这边来的,平白在外头浪费了许多时间。
但是后悔也没用。
王苗扫视一圈,挑了一座他最喜欢的雕像奔去——
那是一只银白色的小鸟,单腿站立在底座上,展翅欲飞。
小鸟轻盈又好看,机警的豆豆眼闪闪发亮。王苗一眼就看中了。
他将花束散放在鸟腹下方,像是给它堆出了一座新巢。
“行了,任务完成!撤退!”
他有点心虚,但还是被时间催促着跑开了。
难得前来的访客不愿过多停留,繁忙的学生也无意于此消磨时间。在夏日灿烂的阳光下,只剩设计者漂亮的花体字反射出白光:
这是一只小小小小的鸟儿,在展翅前于巢外坠亡。
没有丰功伟绩,只是一个母亲夜以继日的悲伤。
“王苗同学?”
“王苗同学!”
“啊!”
王苗回过神来,带着歉意问:“不好意思,你刚刚在说什么?我走神了……”
“诶……”
对面只能将问题重复一遍:“王苗同学来到大校区以后一定会进校队的吧?毕竟我们一直听说你有很强的机甲操作天赋呢。”
“这个嘛……”
该说不说,他都还没决定是否要去大校区学习呢。
王苗敷衍过去:“大校区的校队是正规机甲联赛队伍,招收要求很高的。我们平衡训练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校队,关键还是看招生老师的想法……”
说起来,他本来还想去见见那两位已经升学的学姐呢。
都怪老杨!
同学们似乎不满被他这么应付过去,追问:
“诶,所以王苗同学是支持俱乐部派吗?我们还以为……呵呵。所以你觉得这一届青少年机甲联赛的冠军会是谁?”
王苗忽略前置的阴阳怪气,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是任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