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人都有克服地心引力的勇气。他们卡死在了第一步,能顺利抓到直杆的都没几次,要么怕高,要么怕疼,大多时候都在扭捏地跑跳,让人不忍直视。
而王苗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会一次接一次地跳跃、抓杆,好像要在垂直训练场上练习飞翔。
到最后还是老杨喊了停,把他摁在地上进行训练复盘。
初春的夜晚,训练场里森冷无比,玻璃却蒙上了一层雾。他们五个敞开训练服的扣子,立即摸到一身被汗水浸得湿软的衣服。
“苗儿,我不行了、你很行……你真行……”
钱文伊累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语,还是周靖忐忑道:“王苗,你疼不疼呀?”
王苗接过曹纤仙递来的小零食,笑眯眯地跟她道了谢,这才开口:
“没事,垫子很好用,疼感也低——你们其实可以放开手脚尝试,不要害怕。一怕就畏畏缩缩,完不成动作。”
他们纷纷摇头,表示现在不想谈论训练的事,还没缓过劲来呢。
大家热热闹闹地打扫卫生,收拾场地,只有谷重一个人靠墙站着,一言不发。
一个假期结束,众人都快忘了他还呆在这儿。
不敢训练也不愿退出,也不知他在跟谁较劲。
不过他不惹事,其余人自然不会主动招惹他——他们快被训练过程累疯了,开始前只想结束,结束了只想回家。闲杂人等,根本不重要。
今天,他们如往常一般向训练场外走去。
见谷重还站在那儿,众人面面相觑。
钱文伊大声询问:“同学,你走吗?你要不走,等下记得关灯?”
谷重冷冷地看着她。
无人说话,场面一下子十分尴尬。
钱文伊从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长眉一横就想骂人。曹纤仙拦住她,委婉开口:“那我们先走了,同学你关下灯哦。”
他们倒不怕谷重搞破坏。器材室是老杨的大本营,各种摄像头防盗器不知凡几,连王苗都不敢对陌生事物动手动脚。
据说上一届有人偷了一只球,结果球还没出手,人已经被老杨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也不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
谷重盯着他们,突然开口:
“王苗,这样的天赋凭什么出现在你身上?
你不配。”
他根本不管周围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
“像你这样的人来训练,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你能负担得起之后的营养费、医疗费、机甲能源费吗?
哦,我差点忘了,你连贴个药膏都要靠别人施舍。
你学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以后还不是去当机甲矿工、太空清洁工,好一点也就当个又臭又脏的机甲猎手。
难道你还想进俱乐部、参加机甲联赛?哈,别做梦了行吧……
凭什么呢?你们这些贫穷、庸碌且一无是处的人,却能拥有这种天赋。我们这样有能力有资本的人,反而要眼睁睁看着你们将它浪费掉。上天可真是残忍。
我妈妈说的对,荣家就是太好心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学校里来——”
钱文伊忍不下去,蹬蹬蹬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醒没有?发癫回家发啊!别以为你老子升了官,你就能在荣华横着走——再冲我张开你的臭嘴,我见一次打一次,听见没有!”
老虎不发威,当她钱姐是病猫吗?!都在一个学校里待着,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了?
王苗远远望着谷重。
钱文伊没有留手,他半张脸肿胀得红中发紫。可即便这样,他还在用那种阴狠又恶心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恨不能将他的身体扒下来给自己用。
离开王家村后,他又一次感到反胃。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狭隘、偏执、三观不正的人,只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
王苗没法对这种可悲可笑的人生气——他的力气,要用在更有价值的事物上:
“所以,你是在嫉妒吗?你所看不起的我们,却能领略你穷尽一生都摸不着的风光。
你知道吗?从那么高的地方跑、跳,哪怕摔下来都很舒服。那一瞬间,好像学会了飞行——你有想过飞翔的感觉吗?你有做过这样的梦吗?
可惜了,你的梦永远只是梦。我们嘛,虽然穷,但也不是不能奢侈一把,试一试。”
丝毫不管谷重那想要杀了他的眼神,王苗转身就走。
他们也就这两年的“缘分”了。凭谷重的学习成绩,毕业考能不能及格都说不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