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小腿长的金属棍子划过一道圆弧,粗钝的表面蕴含着非同一般的威力。
王苗蜷身护住头部,一步不退:
“我告的就是我父母!他们偷买人口!私下受贿!我有证据!还有上告书!”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电棍从他身侧斜斜飞过去。那人满脸通红,呼吸急促:“什么上告书?”
一般人来城邦巡逻队报案告状,带着钱便腿进来了。那些讲究人去大城市的巡逻队,才会事先找好律师,预备好上告书。
前辈在这儿待了十多年,这东西也不过见了三五次,每次牵扯出来的案子都不简单。
王苗自手中的袋子里翻出一张白纸,正面朝上放在他们面前,小手虚摁着边缘——这东西冯紫写了十张才选出来最好的一张,实在是费力,可不能让他们撕了毁了。
年轻人一目十行扫完内容,心中惊疑不定,想拿过来仔细看看,不料被前辈打开了手。
前辈甚至不需要看正文,只第一眼,便已断定这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
“你收好罢,随我进来。”
他的态度和缓起来,面上扭出一个笑容。
实在不是他谄媚,而是他早被生活折弯了腰。只要有用,别说对一个孩子点头哈腰,就是对一条狗,他也能低下头。
如今各处都流行打印文件,他们办公能用的字体也就那么一种,是学校里教出来的标准体。然而那上告书,用的可是荣家集团才能用的古宋文体!重要的哪是上告书中写了什么,重要的是这手字啊!
前辈不时地用眼角余光瞟着这孩子,整颗心都在颤抖。
即使这几年他汲汲营营的心思淡了大半,若能在退休前往上升一升,老年生活也能好过很多。
但是,这种事他掺和进去,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得粉身碎骨。得不偿失啊……
他终究在楼道末端前止了步,拐进钱副队长办公室。
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且长时间未开窗通风。王苗能从空气中嗅到房间主人上一餐吃食的辛辣气味、汗液的酸臭味,还有浓烈的烟味。
屋里两个大人交谈,他没有参与。一直到钱副队长伸手向他要资料,王苗才装出半信半疑的样子,将整只袋子递给他。
钱副队长摸到那牛皮纸袋,面色便微微沉下去。翻出里面规整齐全的材料,他更是有些咬牙切齿。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定是哪家律师事务所拿出来的,部分文件边缘的标签条都没撕干净呢!
而且看这排版页码,很可能是从厚厚一叠里挑拣出了王家村的送过来。他怀疑这原来应该有一整本,指不定囊括了小石镇及周围的十几个乡镇村庄……
都言强龙不压地头蛇。可这东西一出来,说明对方早就把手伸到他们眼皮子底下了,可恨他们还一点不知……
钱副队长越想越心惊,随便吩咐了几句就拿起纸袋冲去吴队长的办公室。
这位年纪大的巡逻队员提提衣领,擦掉额上渗出的冷汗,带着王苗往他们的职员办公室走去。
前段时间的大行动结束了,那些外勤巡逻队员轮休的轮休,请假的请假。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两个轮值的倒霉蛋在那儿苦哈哈地加班。
那人扫了眼,把王苗领到一名女性队员面前,要她帮忙“看”一下。
她明显不愿意,几次拒绝都被堵了回去。
到最后那人竟然扭头就走,徒留王苗与她面面相觑。
“靠北,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带孩子的!我要是想带孩子我回家去带啊,还上什么班!”
她愤愤不平,骂得响亮,办公室里的另一人只作没听见。
这般被甩了工作,根本无处推卸。她只好带着王苗进了一间闲置的小会议室。
原本就坐在里头的小姑娘怯怯地抬头看他们,见到王苗时明显一愣。
王苗也没料到会碰见熟人,但还是打招呼道:“好巧,你也在这儿。”
这女孩是他的同班同学,叫吴巧丽。因为她的皮肤比一般女生黑,所以被取了个外号“巧克力”。
说实话,这种绰号在小学生群体中已经算温和的了,但她仍旧不喜欢别人这样叫她。偏偏班里的几个男生就爱看她生气的样子,越喊越响,搞得大家都开始喊她巧克力。
王苗几乎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只喊她名字,不叫她绰号的男生了。所以吴巧丽对他印象深刻。
“好巧啊。”
她也回了一句,然后尴尬地低下头,面向摊开的作业本。
王苗看她不想说话,特意跟她拉开距离,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了。
那名女队员也没把两个小孩的交谈放在心上,拍拍屁股就跑回工位赶报告。
吴巧丽和她妈妈在几天前上街的时候遭遇了歹徒袭击事件。幸好她们携带着一次性防护装置,及时抵挡住了歹徒的攻击,只有她妈妈因为摔伤暂时住院。
吴巧丽在家没人管,就被她爸带到单位里做作业。
她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的,作业本一个字都没动过,会议室的边边角角倒是都摸遍了。
现在新来了一个小孩,还是班里的大红人,吴巧丽更没心思写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