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天,她已经顾不上它们了。
行李全都收拾好了,证件她更是贴身带着。赵莉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神情越发焦虑,鲜艳的美甲被她撕得坑坑洼洼。
她不是没有想过,王钢会不会已经丢下她自己逃命去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按说她往日见多了一掰两散、反目成仇的夫妻血亲,不应对人性抱有侥幸心理。
可是她若真能做到如此冷心冷静,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她只恨这些年手脚不够麻利,心肠不够狠毒。
既然做了,便要把事情做绝。如果他们夫妻二人不曾犹豫不决,主动去包揽十里八乡的生意,把自己也经营成一方势力,今天就不会像这般处处被动了。
赵莉也曾想过,若能重来一次,她能不能活出个人样来。可是当年,她与嫂子老娘赌咒,偷抱来别家的小孩,这才能够去荣华上学读书;她和王钢做了那么多坏事,才快快地攒出一笔彩礼钱,没让父母将她卖进山沟。
若说她身边饿虎群狼环伺,逼她不干好事,也不尽然。是她不守本心,不信正道,少得世间善意,不曾得到指点,迷迷茫茫间已然踏上不归路。
手机屏幕一亮,赵莉手忙脚乱地拿起它,差点将它甩出去。
王钢发来的两条信息,看得她差点哭出来。
“你最好保证没有在耍我!不然我下辈子还要赖上你!”
冯紫到家时,弟弟冯朱还躺在床上休息。
他身体不好,每日病病歪歪的。太阳大了不舒服,天气阴冷也难受。一年三百多天,他起码有一百天病得失去意识,再一百天苟延残喘。
剩下那些都用来跟他哥撒娇发脾气。
冯紫摘下墨镜,跟他碰了个额头。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呈现在各自的眸中,不过一双是秾丽瑰秀的紫色,一双是艳冷剔透的红色:
“还好,体温降下来了。”
冯朱不服气地哼哼,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冯紫低笑,给他拿了杯温水来,服侍他喝下去:
“今天在路上看到李罗他们了。我想,他们的死期近了。”
冯朱颇感兴趣地微张眼睛:“想去看。”
冯紫笑笑:“好,他们执行死刑的时候,我带你去看。”
冯朱白眼。
以他对他哥的了解,这人肯定是黑一个摄像头进去,打好马赛克以后让他隔着屏幕看,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过他也不喜欢那些血肉横飞的画面——他只是想看着这些人的结局尘埃落定罢了。
“他们好几个都在找蛇头买船票。我一一跟了,看哪边靠谱一些。有别人先趟趟路,总是好的。”
冯朱身上有严重的基因病。洄星上也许只有洄城能治,还不一定治好。
冯紫一直想带他去别的星球上治疗,为此经常兼职打好几份工。可惜本尊一点都不领情,还想说服哥哥辞去工作,把所有时间都拿来陪自己。
“急什么呢,他们当中有几个星际公民等级能攀上及格线?落地了还不是搞不到签证,最后全去当偷渡客……”
很多人都以为那张价格高昂的宇宙飞船票便是阻拦自己逃离引力的全部了——其实不是的。
按照星际公法规定,不同星球颁发签证时需要的星际公民等级不同,而拿不到该星球签证却在其上逗留的,一律按照偷渡罪处置。
像洄星这等殖民星球,普通公民评定出来的星际公民等级顶天了也就F级,洄城和中心城的好市民可能达到E级,再往上就要看个人的成就与贡献了。
而冯紫和冯朱呢,很不好意思,他们是洄星的黑户——连洄星上的户籍都还没拿到。
所以冯朱觉得,与其朝着那等不现实的目标向前,不如多花点时间陪陪自己。指不定自己明天就嘎了呢?
冯紫严肃地要求他原地呸三下祛邪,再念叨一句童言无忌。
“你呀,别想太多,休息的时候不许玩光脑。”
冯紫一出手就从冯朱被窝里搜出了设备。只不过他看着弟弟泫然欲泣的神情,不由自主就松了口:
“好吧,可以稍微玩一会儿,但每次不能超过半小时。”
“半小时能干什么啊!”
“看看视频、刷刷落星石什么。”
“哈?那我就是在看视频啊!”
冯紫瞄了一眼。果不其然,光脑屏幕上是星系机甲联赛的转播,旁边还有一个小窗,正在放洄星今年最后一场机甲联赛循环赛。
冯朱对这些很感兴趣,因为强有力的外骨骼机甲可以支撑着他的病体做出种种他自身绝对做不出来的动作。可在洄星上,根本不存在那类昂贵的外骨骼机甲,只有一些基础而笨重的老式货色。
冯紫神色黯淡,低低道:“反正,看累了一定要记得休息……”
冯朱看哥哥这副模样,气的咬牙:“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好像我脆弱得看一眼机甲联赛就要悲痛欲绝一样——你重新说一遍!”
冯紫好脾气道:“好好,我重说,你别生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