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的语速飞快,还有些兴奋:“皮蛋也喜欢那个角色,死活不肯。他俩就打起来了。他们听见动静,来骂了几句,又进去喝酒了。你妈妈上了水饺,我看还要吃一会儿。”
这一次行动算是圆满完成。他们不仅没注意到王苗的消失,可能连站在一旁的皮球都没关注到。
但是皮球脑海里灵光一现冒出的猜想,却把怀疑的种子深深扎根进他的心里。
王苗感觉到他有点变了,不过没多想,只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后怕。
他脱下被雪洇湿的外套,烘在热水袋上面:“别担心,他们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的。不管之后听到什么,自然一点。你还是个孩子嘛,实在不行可以装不懂。”
“嗯嗯。”这一套操作看下来,皮球觉得自己也学到了一些,对过年时的饭局有了一定想法:“我知道,最重要的是自然。”
“对,自然是最主要的。我们要推动事情的发生,而不是直接导致事情的发生。”王苗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满意表情。
他其实自己也还心有余悸,咽喉鼻管火辣辣地疼,只不过强撑着没表现出来罢了:“下学期你要是住校了,说不定我们能住一间呢!”
这个提议皮球非常感兴趣。
他的眼睛亮亮的:“好啊!”
屋里喝酒的人,很晚才散场。
不过王蔓蔓在两个孩子打了一架之后就待不下去了,说是时间太晚皮蛋要睡觉的,先回家了。
王芳芳也知道,这回王米一点理都不占,干出来的事还跟霸王似的。她俩这梁子算是又结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王苗本来想着,等客人们走了以后,肯定要被叫去厨房收拾碗筷。他先小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不料之前跑的时候太伤力气。他一沾上枕头,立即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才悠悠醒来。
糟了,这回怕是要挨骂。
他做好了心里预设,缩得跟鹌鹑似的。果然一进厨房,王二媳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挑起刺来了。
不过等王米下楼了,王二媳妇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平常他惹了祸,王二媳妇多半是维护他的。然而这次,他一上手就在皮蛋脖子上抓了一条痕。
虽说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态,但他昨儿晚上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气得王芳芳忍不住爆粗口。
不行,她不能养出一个惹是生非,不听她话,最后还要她来养活的儿子。王芳芳想着,改变了语气,一句接一句地跟他讲道理。
王苗这个方向,只看到王米低着头,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他最后还是松了口,只要妈妈给他买样玩具,不至于让他丢面子,他就去跟王皮蛋道歉。
王二媳妇对自己教育的成功很是满意,打算今天就给他买。
二人一开门,就看到两个婶子带着紧张的神色走过去,连说话声都压得低了。
“呦,这不是银儿媳妇嘛,你打算去哪儿啊?”
王芳芳打了招呼,又叫王米乖乖喊了人:“不是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打算再去那走摊头的地方看看嘛。”
“啊,那你可来不及了。”一个活泼一点的妇人说道:“他们连夜就开车走了。村长刚刚带着人过去,看见雪地上一块砖头压着一叠钞票,大雪一飘,车辙子还哪能看见呢?他们不信,总觉得那些人刚走,还想追一追。我看啊,悬着呢!”
这件事无疑是一口惊天大瓜,又自带几分魔幻色彩,瞬间点燃了王家村闲人们的热情。王二媳妇也来了兴趣,把王米哄回家去,自己随手抓了把瓜子,凑热闹去了。
可怜的王米,进了屋还不敢相信,自己眼看着就要到手的机甲玩具就这么飞啦!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很清楚。
王百川掉钱眼里,向走摊头的要保护费。人家那是老江湖了,经验阅历何其丰富。他们眼看不对连夜逃跑,第二天上午就去了三家屯,详详细细地把王百川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
三家屯离小石镇更近些,在这边村子里一向多得机遇,日子过得也接近镇上的水平。
王家村的村民们平常也就红红眼,酸几句,只有村长王百川,常常面露不忿,颇有一种“我上我也能行”的意思。
三家屯的人早看他不顺眼了,遇着机会,还不给他添点油、加点醋?
于是这一回,王百川的“光荣事迹”传遍了三家屯,又靠过年走亲戚的时机奔向整个小石镇周围山区。
每个王家村村民到外面走亲访友,都被人明着暗着问起了这件事。不仅村民们丢脸丢大发了,好几桩婚事也连带着没了下文。
若不是王百川当了那么多年的村长,上下都有人脉手段,这一次少不得要退位让贤了。
王苗也是后来才知道,任迢走之前用胶水把一叠钱中间全部粘上,边边角角还会随风翻滚。
他把钱搁在雪地里,上面又压了砖头撒了盐。等王百川拿起来查看,才发现就上下两张百元大钞,中间全是毛票,凑齐了个二百五,里头的嘲讽意思不说也罢。
有人连这钱也不放手,拿着去了银行,问能不能换成新的。那位经理看了看,说让他先自己撕开,再拿来让他们评估。那人看着厚厚的胶水痕迹,是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