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比王苗有经验的多。
他一手拉着弟弟皮蛋,一手带着王苗,三人专往空处挤,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左边队伍的尾巴。
王苗累得气喘吁吁。他踮着脚,确定王米还在人群里往前冲,一时也顾不上他。
他问皮球:“这什么呀?——我最近出不来,还没问你呢,怎么样?”
皮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皮蛋还在,不好说话,只模糊话语:“我等新年第一天那顿饭呢。”
王苗点点头,默默祝他成功。
皮蛋不想排队,总想凑到前头插一脚,皮球几乎要拉不住他:
“我听他们说前面来了个走摊儿头的,说是拉着一车尾货到各个村头卖,趁年末赚一笔。
他们还说老板家里马上有小孩要出生,找村里孩子要祈福。每人对着镜头说一句吉祥话,就能拿一个红包。”
看来王米找他来就是为了这个红包了。
王苗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
“要什么样的吉祥话?”
王苗看周围一圈小男孩,觉得也许是那老板认为农村人丁兴旺,想讨喜气生个儿子。
“什么都行。”皮球也感到奇怪,“那些人特意说了,老板喜欢姑娘更胜于小子,姑娘家过来拿到的红包都要更大些呢。”
王苗笑了:“这倒是罕见。做他家的女儿一定不错。”
皮球也羡慕地点头。
两人说话间,队伍前进得很快。村里孩子说话多直白,有好几个就在镜头前晃了一下,一句“新年快乐”就完事了。那老板也没不愿意,挥挥手让他们去另一队后头排着了。
王苗本想拟一个好词。他在腹里搜摸了许久,还没想出什么来,结果前面的人走开,他抬眼看到老板,当即愣住了。
“学——”
学长两字被他死死咬在嘴里。
任迢看他震惊的小表情,眼里不由自主流出笑意。
他就坐在面包车打开的后备箱里,露在外边的皮肤都染成了常年劳作才有的褐黄色。膝盖边上,用三脚架支着一台摄像机。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贴着一圈胡茬子,眼角眉间又粘出了不少皱纹,看着就是普通偏瘦的中年男人。
“祝您……新年快乐……”
王苗呆呆地说,还回不过神来。
“谢谢啊,到那边排队去吧。”
任迢一视同仁地朝他摆手,语气动作都和之前没有区别。不过王苗感觉到了,在他的手打到自己衣兜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贴着衣服滑了进去,沉甸甸的。
他这一手“妙手空空”的招数,可真行啊!
王苗还没来得及看他给了什么东西,就已然开心地笑弯了眼。任迢是真真看得手痒,恨不能在他柔顺的头发上摸一把。
乖得跟小羊一样……
有些人一举一动都没变化,心已经飘远了。
王苗不敢在众人尤其是王米面前掏兜。他仍维持着那副模样,只是步子迈得又小了些,就怕动作大颠得狠了露出痕迹来。
那右边的队伍移动的速度就慢了很多。
红包满满地放在一只竹篾编的浅底大筐里,一排一排的摊好,任由孩子们挑选。中间凸起的也许是值钱的金属玩具,也有可能是随意的一只玻璃弹。整个扁平的,则是五毛到五块不等的金钱。
要让大人们来挑,那肯定都是奔着钱去拿的。孩子们拿了钱也只能上交给父母,落不到实处,于是都隔着红包不断摸索,想要凭感觉摸出一个心仪的玩具来。
王米因为已经拿过了,不能再排队,于是跟一群小孩子一起,凑在旁边看别人开出了什么。
他本来自己看中了一个,可惜妈妈和奶奶都一定要他拿扁平的钱。他没办法拿了,里头竟只有五毛。
五毛值什么?小伙伴们哪个拿到手的小玩具不比五毛贵呢?算来算去,他都是最亏的那个。
所以他气不过,拉着王苗过来了,一定要拿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但是等他回家一趟,再来的时候人一下子多了好多。长长的队伍排了起来,每个人的手拂过他想选的那个,他心里都是狠狠一跳,生怕被人提前挑了去。
那个窝囊废真是笨死了!动作这么慢!要是真的因为他来迟了,玩具被别人抢走,那他绝对绝对要到妈妈那里狠狠告一状的!
王米正这样想着,王苗已经排到了。他看了眼满筐的红包,往最右边的那个摸去。
“不是!上面那个!上面上面……再上面那个!!”王米尖叫道。
王苗的手指停下来,询问似的看着他。
王米想要的就是这个,但他又犹豫了,害怕自己打开来又是没用的东西。
“看中就别改啊!拿起来就不许换了!”
这边看摊子的人见他是替这小胖子拿的,恼怒道。
之前这小孩,仗着身边有彪悍的妈妈和耍赖的奶奶,硬是把红包一个一个拿起来摸过,把竹筐翻得乱七八糟,害他整了好一会儿。
他被惹得烦了,骂了两句,结果那对婆媳硬生生怼了他十句,气得他真想掀摊子不干了。
好在老天也看不过眼,赏他了个最差的。他看着他们仨的表情,差点在背后笑出声来。
现在他又来,看摊子的自然没有好脸色,只求快点把他送走。
“那……那就这个吧。”王米在好几个红包之间来回看着,不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