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银坐在驾驶座上,烦躁地抽着烟。还没等他开口,王苗就心里一凛,先察觉到了不对。
“爸爸,”他抢先把用白纸包好的钱拿出来,递给王银:“老师说我成绩不错,运气也好,所以拿到了奖金。她本来还要跟你谈话,要家访,结果等不下去,就先走了。”
王银根本不知道学得好还有奖金这回事。他身边学习好的人,头一个王鑫,次一个王柿,后面还来了一个王苗,个个都像跟他有仇。不过现在一看,王苗一个还是乖的,记得他这个爸。
王银拿着那纸包看了一遍。白纸外边没碰脏,但是侧面有弯折过的痕迹。纸包正面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了一句“奖学金”,反面细细一条胶带贴着纸缝,边边角角都很妥帖,一点都没有撕开过的痕迹。
王银装作无意地问道:“你老师有没有说过多少钱?”
“没有啊,她说要我带回去给家长。”王苗装傻道。
王银拆开来,点了一遍,一共有一千。
还行,他算赚了一百。
王银心情大好。
他从送王苗上学的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五年学费是不少,但只要他抓紧了王苗毕业以后签的工作合同,让那钱直接汇进自己的账户,岂不是早晚能赚回来?
现在倒好,这钱赚得更快更早了些。看来不到毕业,这学费就能全拿回来。
而且王苗没王柿那么多小心思,唯唯诺诺的,正好拿捏。
王银倒是没有关注王苗这几个月怎么解决伙食问题的。在他看来,哪怕他去偷、去抢、去骗,都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不让他出钱,不让他擦后腿,这些就跟他没关系了。
想着王苗,又想到王柿。她工作那么多年,屁也不知道放一个,钱一分都没打回来,合着那些供她吃喝上学的钱就算白搭了。
这样不行,他阴着脸想着,早晚要让她全部都吐出来。她妈妈不是心心念念想送小米读好学校吗,到时候学费就让她当姐姐的出,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说他做错了。
王银心里方方面面都在算计,一笔笔的全是账目。坐在后座的王苗从后视镜窥着他的表情,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王银对这笔钱满意,还想着继续要钱,他就不用担心他不让他上学。
“王苗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姐姐啊?”
“啊?”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姐姐相关的内容都是模糊不清的。王苗将他留下来的记忆看过不止一遍,对她才有一点印象。
以他成年人的阅历,可以从边边角角的地方推测出她的精彩故事。毕竟,他睡的床铺用的被褥,都曾经是她的用具。
看他支吾不语,王银猜他只记得有这么个人。于是他放心地将她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越说越火大。
“老子供她那么多年,她是一句话都没有,闷声不响就跑了。王苗,你得记着,千万别学你姐姐啊!”
王银半是劝诱半是威胁地说了一通,王苗一一点头应是,乖巧得很。
他就不信了,这般多说几遍,看得紧些,还能养跑!
对他这些话,王苗是半点没听进脑子去。看惯了前世网络上各种各样的PUA运用实例和反PUA绿茶话术,王银这临时抱佛脚的洗脑水平,真是拙劣得不要不要的。
二人到了王家村,见那性子急的人家已然在门口贴好了红幅对联。村门口闲侃的妇人明显少了,只有几个大爷摸着瓜子香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进了院门,王二媳妇一眼就瞄到王银身后的王苗。
三个月不见,这小子结结实实长高了些。即使头低着看不清脸,也能发觉他走路的姿势有了变化。
就好像她辛苦那么久才磨去钻石的棱角,让他变成一块普普通通,正好能用的石头。结果转头一看,石壳裂开,露出一角更晶莹的美玉来。这让她怎么忍受?
王苗匆匆到杂物间放下背包和被褥,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有什么变化,就被叫出去了。
王二媳妇站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他打量了一遍,终于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你走前我没来得及问你,你倒是真装忘了——那买豆腐找来的零钱呢?去哪了?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