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真的是要吃到肚圆，才被皮球拦下，依依不舍地去了别的楼层。

“再吃要肚子疼的，真的要肚子疼的……诶呀你别看了，我是不会让你吃的。”皮球不厌其烦地劝着土阿山，把他从那些闪亮亮的零食牌子面前拉回来。

王苗仔细一想，其实他们吃完烤串，也就再拼了一张馕，点了一盒饺子似的玩意，买了一盏冰沙，而已。

小孩子是真的不能吃啊。

“好了，我们现在要陪王苗购物。我们要帮他拎袋子。”皮球一板一眼地说道。

“倒也不必——”

“要买厚衣服、热罐头，还有吗？”

王苗盘点了一下：“厚袜子，鞋不能买；手套太明显，帽子可以睡觉戴，有适合的就买；要纸笔，最好找最便宜的，没有就回学校再说；还要找找书店……大概就这样。”

皮球一一点头：“我不会忘的，我们一个个来。”

于是他们三个从一楼走到五楼，小大人似的询问导购员，这个在哪儿、那个又在哪里买。

许是他们三气势太足，竟然真的一路逛到了底，把王苗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

只是，到底没找到书店。

土阿山走到四楼，闻着饭菜香味，又饿了。于是王苗做主，买了两包肉干，拆出一块让他慢慢啃着。

看他吃得认真，王苗忍不住道：“吃饭的时候就不拆家了，这点不像二哈……”

“什么？”土阿山没听清。

“咳，没什么。”

顶层除了一个玻璃花园，就都是些玩的东西。王苗点了遍，发现手头还有两千多，于是放心地带着小伙伴们逛街。

在这个世界里，机甲真真是全民追求的一大热潮。

王苗见到了模仿机甲合金颜色的衣装，做成机甲外形的吃食。机甲比赛选手的代言广告在这小城市的商场里也随处可见。他们只要站在那儿，就是美与力量的象征。更不用说占了整整半层楼的机甲周边店了。

土阿山一进门，就好像进了自己的快乐老家。他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消费上限的，于是一眼都不多看展台处的一整面周边墙，直奔着文具、贴纸那类小玩意去了。

这次出门，他也是带着攒了一学期的零花钱。现在这个比比那个看看，全都想要，但钱不够，只能不断忍痛割爱。

王苗走马观花似的一排排扫过去，越看越为这里周边销售的进步感到震撼。无怪老杨那么多工资投进了无底洞，这里的好东西是真的多，无论什么类型的吃谷人都能寻到心仪的物品，亚克力和纸片这类最基本的东西更是玩出了花来。

他怀揣着巨款，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只往两位数以下的标牌看，并坚定地一路走一路给自己拔草。

实用的有溢价，花哨的没美感，经典款式又缺了点让他怦然心动的感觉。总之再好的东西，看到标签的那刻就清心寡欲了。

皮球脸上则是一丝情绪都没带出来。毕竟他的兜是真的空，啥也没装。

既然这样，他只当自己是来逛展览的，只看不买，还能试玩，也蛮有意思。

这样逛下来，反倒是土阿山和皮球先尽了兴。他们围到王苗身旁，看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装饰华美的展览柜，便说道：

“你在盯哪个？嘶——”

“快走快走，我们不要伸手碰。碰坏了要赔怎么办？”

“这种石头有什么好的，我妈喜欢，我小姑也喜欢，一看见就走不动路。现在好了，同桌你也喜欢，也拖不走了。”

王苗摇头：“这里卖的可不是底下那些玻璃切出来的东西，而是摆在台子顶上的那个机甲零件。”

那台子垒得高，所以皮球和土阿山都没往最顶上那个灰黑古拙的金属零件上看。

四周摆成堆的人造宝石在灯光下散射出夺目的彩光。在个子高一些的成年人眼里，零件应是被这片璀璨拱卫在中央，外壳上的斑驳痕迹静静地诉说着它的辉煌战绩。

展示台上摆的标签，可能是店员们被问烦了之后加上去的。短短一行字，只介绍说它属于某架代表本星球参加星系联赛的机甲，具体的介绍、是否售卖，一概没写。

可惜了。

王苗突然在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看着它，非常想摸摸它。

它不应该被放置在华丽的灯光下、明亮的展示台中。

它应该待在机甲需要它的位置上，吞吐着能源与动力，泼染着鲜血与黄沙。那时它作为整架机甲的一部分而活着，和它万千个兄弟姐妹一样，被呼唤着从沉睡到清醒，有自己独属的功用和宿命。

哪怕最后，它会彻底报废，再被分解、锤炼成另一只零件，那也是一段新生。

现在被陈列在这里的，只是一件残骸，一片历史。

“我们走吧……你们在干嘛？”

土阿山讪讪地从皮球背上跳下来：“你不是说那是机甲零件嘛，我想凑近了仔细看看。你说这会不会是武器上的零件？黑黑的，感觉不会是雷豹之爪……”

展台周围不时有人过来，指指点点。有好奇的，有猎奇的。有疯狂自拍摆拍合影的，也有兴奋不已大喊大叫的。

这里有孩童，也有大人。他们眼里闪烁的光，不比柜台里布置出来的黯淡。

王苗暗暗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摇头。他这是自作多情，瞎想八想。即使真的有人用种种营销手段堆砌出机甲领域的繁华场景，人们既然会为它买单，那就说明它是存在于所有人心中共同的憧憬。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块零件也许是他们离机甲（的一部分)距离最近之时。也许其中还有一些人，因为它而踏上了这条路。

金属没有生命，只有人类是矫情的。

王苗跟着也去结了账。他给王米买了一本机甲封面的空白本子——多亏皮蛋天天在皮球耳边念叨，他才能准确地押中王米的喜好——以及一套最简易版本的机甲拼装玩具。

后者一套要好几十，是有些超过他的预算了。但他主要是自己也想玩，光明正大地玩——王苗赌王米一个人搞不定这东西，最后拼到一半留给他。然后他就能这样那样……

三人好不容易才走出周边店。

小小的人儿，各自拎着大包小包，还没有大人在。王苗感觉到隐约飘过来的眼神，都已经准备撤离回学校了。

这时，他听到走廊对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那个谁……王苗！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