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起哄道:“得了吧,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跟你们说不清楚。”
他还要去改王苗的学籍信息呢,一大堆事。
王苗是考完试一身轻。他倒没有急着再往下看书自学,学太早了,听老师讲课就没意思了。
他们冬天要整整放上两个月半的假。
这段时间这么长,肯定要回王家干活,但王苗还是打算借点书抽空看。
年级低的早考,年纪高的晚考。到最后几天,学校里已经空了,安静得仿佛会有回响。
王苗抱着几本大书,慢慢地走在路上。
他刚刚去器材室看了眼,还是没有人。
一考完试,老杨就走了,他连道个别都来不及。
器材室关得严严实实的,还锁了门。他们只能明年再见了。
绝不是他想去问这最后的一周能不能也算钱。
学校的环卫和保洁都急着回家呢,见没人去图书馆,就放着那条路积雪,懒得扫了。幸好学校还没彻底放假,没把图书馆大门给锁了。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踩一踩,也能进去。
孤单地几列脚印拓在雪上,整整齐齐,都是他的。
这也算是一种独享的快乐吗?
王苗借到了最后一批带回家看的书。他特意留了会儿,也没见到想见的人。
那位学长应该已经五年级了吧,可能他考完毕业考,就去另一个校区了。
他们也许还是能再见面的,只不过机会变得更渺茫了。
想到这里,王苗的心情不可抑制地低落了下去。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单单对那人与众不同。要是较真,只能说,他一个伪儿童,对着一个顶天了十三岁的少年产生了崇拜和依赖的情绪。这简直让他不敢承认,太羞耻了。
可那人就是让他很有安全感。如果有一天他一定要将自己被拐卖的事实告诉一个人,他可能会从理性的角度选择田老师或老杨,但他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却是那个人。
他们才见过几次?简直不可思议。
窗外,长长的冰凌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从中间折断了,摔进雪堆里。图书馆里没有开灯,亮得勉勉强强的。
冷意从脚掌透上来,冰得王苗打了个激灵。他试着活动了下手脚,发现膝盖快要没知觉了。
回去之前还要想办法买衣服,不然冬天太难熬了……
他抱起要借走的书,走进惨淡的白日。明明有光照着,却没有暖意。
书不算沉,但是天一冷,干什么都不灵便。
他的指节冻得通红,手背露出点点青紫,像是有小针不断往肉里扎。手指硬撑着扒拉住书的边缘,勉强把它扣在怀里——快到宿舍了,就一小段路,快到了。
王苗漫无目的地放飞思路。他想要买手套帽子,想要买厚袜子靴子,要买新的纸笔,还想把学长推荐给他的书买来看。他需要好多钱,他需要让这些东西能够光明正大出现在王家人面前,他需要他们继续为他掏下个学期学费,或者愿意让他用奖学金支付下学期学费。
他要做好多事情,他要好好活着……
宿舍进门第一间,是宿管阿姨的地方。田老师坐在那儿等人,脸上的笑意根本遮不住。
王苗一推开门,就看到田老师迎上来。
这笔钱稳了。
田老师来也不为别的,一是问问他奖学金要现金还是充银行卡;二是告诉他,虽然跳了级,但中间缺的主课副课成绩没法补。他的成绩单上这一块只会是合格,日后毕业考同分算排名时可能会有影响。
这都是小事,王苗立即就能答复她。
田老师又滔滔不绝地说,后天不要忘记拿成绩单;不要忘记和同学们好好告别;新老师都是很负责的好老师,要他安心学习;回家过年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出事……
话轱辘滚了一圈,该说的都说了。田恬本来还想叮嘱他放假也不要松懈,不然来年会被拉开差距,但看着他手里几本大书,她就知道他根本不需要提醒。
“行了,老师最后恭喜你。祝你文运长远,武运隆昌,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田老师欣慰地看着他。这个学生,用他过硬的实力,早早越过了荣华校内生源划分这道门槛,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多的资源。
也许这对他整个人生来说,只算一件小事;但对于荣华现在及未来的学生而言,他们又多一条向上的道路。
“田老师,我也要谢谢您,还有我的所有老师。”王苗回想起自己拿着本子第一次上前询问时,每一位老师脸上一闪而过的惊与喜:“是你们一直没有放弃十四班,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学生,这才有我的现在。”
“谢谢您。”
他深深地鞠了个躬,抬起头时,看到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