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苗的衣服不多。他全收拾进去,也只有一只双肩包的东西。
王二媳妇看了眼,很快就回去了。她现在还伤心着呢。
要去上学,要去住宿。这都是很重大的事情,让王苗一直睁眼到半夜。
上学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他一定要去,还要学好。
去住宿是他离开王家以及王家村的机会。他能拥有一定的隐私,能交到王家村以外的朋友,能有机会向外报警求助。
王苗琢磨着,起身从杂物里翻腾出一个酱料罐子。
王二媳妇总觉得这些瓶瓶罐罐以后会派上用场,不舍得扔,高高低低凑出了一只军队,又像蘑菇林。
他挑了一个瓶口紧容量大的,试了试,能竖着放进双肩包里,拿衣服一遮完全看不出来。
王苗不知道住宿的地方管不管饭,但大概率是不管的。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若不管饭,他岂不是要饿死了?
他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隐约能听见屋内的鼾声。只有厨房和畜棚设在院子里,几个厕所都在屋内。如果不是背运到头,应是不会有人发现他的。
王苗屏息摸到厨房。
他剥了一个月的豆子,又一直想着要逃跑,于是偷偷藏了不少。
豆子不好放,他每次都只拿几粒,再置换到下一次的新鲜豆子里。这样一拿一换,他手上的豆子越攒越多,还都是较新鲜的货。
这事他干得隐秘,过程中也不乏心惊肉跳的时刻。攒下的豆子他不敢放在畜棚里,怕招虫,怕有异味,怕被翻出来。于是王苗让它们“大隐隐于厨”,拿布袋和米面搁在一处。
王二媳妇爱囤东西,给别家帮厨剩下的一小把红豆、去镇上超市讨来的小包装试吃杂粮,零零碎碎一大堆,看着就挺壮观。她们婆媳俩不敢让他单独下厨,但总要他帮厨。一来二去的,他就把豆子都藏在了那里,好拿又好放。眼睛迷糊就晃过去了,一下子找不出来。
这些豆子是他唯一的口粮。王苗想过煮豆子、豆渣饼,都觉得不合适。
他要一样好保存的,多油多盐味道重的。
豆子也就一布袋的量,再俭省也撑不过一周。得想办法提高它的价值……拿去卖钱也没花头,还有什么……
思索片刻,王苗决定自己做瓶豆酱。等到学校,无论是下饭吃,还是腆着脸和同学换主食,都能给他余出一段时间。
他买来的老豆腐还放在原来的地方。看来王老太太也忘了还要做豆瓣酱,正好便宜他。
王苗不敢开灯。他凭着记忆找到菜刀,仔细切下边缘多出来的边角料,再将豆腐整个翻过来,从底面切下半个指甲盖宽的一层。
不能贪,再多切要露馅的。余下的豆腐就被他原样放回去。
豆子、豆腐都在了,还要那葱姜蒜辣椒。
王苗从窗台上取了姜和葱,都在那不起眼的地方下刀,切下来不少。
辣椒大蒜王老太太串好了挂在厨房里,他挑底下隐蔽的摘下来,也算凑齐了。
豆子肯定来不及发酵了,直接焖煮上锅。
王苗不敢开油烟机,只能大敞门窗,一边掂望着正房的动静一边蹲在地上将小料全部切碎。
夜里风大,吹得他手脚冰冷,但心里有根弦绷着,他连抖都不敢抖,就怕动作大些磕到碰到,发出点什么声音。
盘算着煮了大半个钟头,王苗关了火,举着锅子走到了下风口的院墙脚。他拿勺子底摁了一个,感觉已经软烂了,便连忙把水倒在墙根,把豆子全舀出来。
最要命的一步来了,他要加油煸炒豆子和小料,至少要炒熟,不然不好存放。
如果要下油锅,那“嗤——”的一声,约是他的索命符了。王苗只得将油、食材、盐、糖等全部倒进锅里混匀,然后拿毛巾捂在锅盖上,试图让那声音小一些。他竖直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正房里的声音,确定四周都无声息,才紧张地开了火。
事实证明,毛巾能挡一点声音,但不多。
锅慢慢升温了,油花爆开来,是很细碎的“噼里啪啦”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