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载着我们驶入海岛深处。
沿途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照亮前方蜿蜒的土路。两旁是茂密的热带植被,风声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安静得近乎诡异。
我缩在副驾,身上披着陆野的外套,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雪松味。
宽大的外套将我整个人裹住,像是一种无形的禁锢,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安全感。
我偷偷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神情淡漠,目光直视前方,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冷硬。
从见到他的第一刻起,他就始终是这副模样——冷静、强势、掌控一切,仿佛天塌下来,都能被他一只手撑住。
可我偏偏看不懂他。
看不懂他为什么救我,为什么护我,又为什么要用这样近乎囚禁的方式,把我带离原本的世界。
“这座岛……有名字吗?”我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陆野目视前方,淡淡应了一声:“有。”
“叫什么?”
“没必要知道。”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我的好奇。
我抿了抿唇,不再多问。
他不想说的事,无论我怎么问,都不会有答案。
车子又向前行驶了十几分钟,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深棕与米白相间的现代别墅,依山而建,面朝大海,低调得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没有夸张的装饰,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一种深藏不露的安稳。
车停稳后,陆野先一步下车,绕到我这边,拉开了车门。
海风迎面扑来,他下意识侧身,替我挡住了大半冷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头微微一动。
“进去吧。”他低声道。
我抱着帆布包,跟着他走进别墅。
大门自动感应开合,屋内暖光倾泻而出,瞬间驱散了外界的湿冷。
客厅宽敞通透,装修极简却不失质感,浅灰色沙发,原木色茶几,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无边的黑暗海面。
一切都干净、整洁、安静。
也……寂寞得可怕。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陆野走到吧台旁,随手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动作自然流畅。
他站在暖光里,周身的冷硬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房间可以随便选,二楼总共有五间卧室,每一间都有独立卫浴。冰箱里有食材,储物间有零食和饮用水,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做,也可以等佣人送来。院子可以随意走动,花园、露台、沙滩,只要不越过警戒线,都可以去。”
他语气平淡,一一交代着这里的规则,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我听得心头越来越沉。
每一句“可以”,都在为后面的“不可以”铺路。
果然,他放下水瓶,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声音冷了半分:“我只有三条规矩。”
我抬眼望着他,心脏微微收紧。
“第一,不准靠近码头。第二,不准触碰任何带有信号发射或接收功能的设备。第三,不准以任何方式,试图离开这座岛。”
三条规矩,字字诛心。
每一条,都在切断我所有与外界联系、与自由相关的可能。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问:“陆野,你说这是保护,不是囚禁。可你现在做的一切,和把我关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我,黑眸深不见底,没有丝毫闪躲:“区别在于,笼子会让你死,而这里,会让你活。”
“我宁愿死在我自己的人生里,也不要活在你的掌控下。”我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陆野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就拉近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距离。
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我牢牢包裹,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很高,站在我面前,如同笼罩下来的阴影。
我不得不仰头看他,视线撞进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瞬间便被吸了进去。
“温宁,别闹。”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我不想对你用强硬的手段。”
“我没有闹!”我提高了一点声音,“我有家人,有工作,有我自己的生活,我凭什么要被你带到这里,像个囚犯一样活着?”
“凭你活不过三天。”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残忍,“凭赤髓的人,现在正在榕城疯狂找你。凭陈敬山用命护住的东西,在你手里。凭除了我,这世上没有人能护得住你。”
每一句,都戳中我最无力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愤怒、委屈、不甘、恐惧……无数情绪堵在胸口,让我眼眶瞬间发热。
我别过头,不肯让他看到我眼底的脆弱。
陆野看着我泛红的眼角,眸色微微柔和了一瞬。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我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缓缓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