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秦书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怎么也叛变了？！你被她洗脑了？！”

周知夏温和但坚定地摇摇头：“不，我只是客观分析。沈总能被业界称为“传媒女王”，她的洞察力和表达力，确实非常人能及。她能精准地找到你核心价值的闪光点，并用市场最能接受的语言包装出来。你得承认……她很厉害！当然曾老师的眼光肯定没错的！”

秦书母亲最早是中学老师，虽然现在已经是S省文旅集团的董事长了，可这群一起长大的孩子还是很习惯的叫她一声“老师”，曾董本人也很享受这么有书卷气息的称呼。

“厉害个屁！”秦书气得又想拍桌子，“我当时就梗着脖子说，‘天道’这名儿是我自己想的，有感情！是我会所的魂儿！你猜她怎么说？”

她模仿着沈砚那气死人的平静语调，就像她曾经在省台做黄金时段新闻主播那无比端丽的样子“改名不是否定过去，而是让‘天道’的精神——追求极致、突破自我——以更符合时代和市场的方式传承和发扬。让更多人进来感受你的专业，不比守着旧名字更有意义？’”

模仿的画面定格于沈砚连续十年在跨年晚会上，站在C位时，标志性的微笑挥手动作。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林砚冰放下水瓶，客观又言简意赅：“攻心为上！她看准了你最在乎什么。我也觉得她很厉害！”

“你！你们！！唉…”

秦书像被戳破的气球，那股嚣张的气焰“噗”地泄了大半，一屁股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一丝不苟的高马尾弄得有些毛躁。

“妈的…”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挫败感，“你说她怎么就…怎么就能把话说到我心坎里，又让我觉得那么憋屈呢？好像不答应改名，就是我不识大体，不懂变通，阻碍了‘天道精神’的发扬光大？”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被智商和话术双重碾压后的郁闷，“我当时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就…就点了头。签完字我就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现在看到门口那俩金光闪闪的‘炼·界’大字，我就想拿冲击钻给它钻下来！”

周知夏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带着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秦老板，这就是沈砚的能力。她能精准地绕过你情绪化的防御，直击你理性层面最核心的需求——让更多人认可你的专业，让你的心血‘天道’以另一种形式活得更好、传播得更广。你的点头，本质上是对这个目标的妥协和认同。愤怒，只是对‘失控感’的本能反弹。”

“失控？”秦书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暗了暗。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当年在跑道上，那种害怕有一天身体彻底背叛意志、一切可能努力付之东流的绝对失控感…她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什么不好的记忆甩出去，重新燃起斗志，“对！就是失控！这种感觉糟透了！我秦书什么时候被人牵着鼻子走过？”

林砚冰看着她，突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简单。心里不爽，身体找补。把那个沈砚约出来，就你们这儿的体能训练区就够了。我保证！”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又自信的弧度，“三个回合内，我会用实力告诉她，谁才是这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得！中二病开始犯了！”周知夏扶额暗忖。

这个简单粗暴的提议让秦书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但下一秒，那点亮光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啵”地一声灭了。她整个人又瘫回椅子里，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沉重、更郁闷的长叹。

“唉……”她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生无可恋，“冰啊，我的亲姐，时代变了！暴力解决不了甲方爸爸…~哦不！亲妈的！我妈说了，如果不听沈砚的…我明年的场地，器械代理，保健食品供应链……诶~你们懂吧？”

她放下手，露出一张写满“憋屈”二字的脸，对着林砚冰控诉：“星瀚传媒！沈砚！现在把我并入星瀚的战略项目之一了，成立了由她牵头的项目组，给我砸钱、引流、包装、做推广了！现在是我妈眼中一等一的大红人！我打她？我敢打一个试试？明天我就能喜提全网黑稿大礼包，标题我都替她想好了：《惊！本省最顶级的健身会所女老板暴打合作方，是性格缺陷还是行业霸凌？》或者《独家揭秘：前国家健将级运动员退役真相——暴力倾向？》”

秦书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响，仿佛沈砚就站在她面前：“休想让我再往她的坑里跳！她沈砚！就是吃准了这一点！知道我不敢真拿她怎么样！才这么有恃无恐地骑在我头上…不，是骑在我的‘天道’头上拉屎！还美其名曰‘战略升级’！我呸！”

提到“退役真相”，周知夏敏锐地捕捉到秦书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和更深沉的愤怒。她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点，这是秦书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疤。

而林砚冰则皱紧了眉头，显然对这种纯粹的商业规则感到极度不适和憋闷。她的世界观里，道理和腿脚，总有一个能行得通，但在秦书描述的这个复杂局面里，似乎都失效了。

就在这憋屈与愤怒交织、空气中弥漫着“这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窒息感时，秦书放在桌上的手机，非常“适时”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沈砚】。

后面还跟着一个括号备注：（忽悠狂魔）。

这个备注是秦书在极度愤怒和屈辱的状态下咬牙切齿输入的，每次看到都像在提醒自己的“失智”行为。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周知夏和林砚冰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部手机，又看向秦书。

秦书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和那串充满嘲讽的备注，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把手机连同屏幕里那个名字一起烧成灰烬。

她胸膛剧烈起伏，做了两个深呼吸，试图平复那股想把手机扔出门的冲动——下面就是标准室内恒温游泳池，不少来锻炼的会员已经开始畅游了，效果应该很……八卦。

最终，理智或者说对亲妈的忌惮，战胜了冲动。

她伸出食指，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戳向那个绿色的接听键，同时按下了免提。

她倒要听听，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喂？”秦书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冻肉，冒着寒气。

电话那头，沈砚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那是一种经过电子产品传输、依旧清晰悦耳、带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声线，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山涧清泉敲击玉石，也像最精密的仪器在稳定运行。

不愧是曾经的“金话筒”奖得主。光是听声音，就能脑补出一个容貌端美，妆容精致、坐姿优雅、一切尽在掌控的都市女精英形象。

“秦老板，下午好。”沈砚的问候语标准得像AI生成，甚至刻意带着播音腔“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嗯，午后小憩？”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秦书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回应。她拒绝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寒暄。

沈砚似乎也不在意，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公事公办，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打电话是提醒你一下，今晚七点整，‘星瀚’为你策划的#耿直健身#系列直播首秀，准时开播。预热海报和话题#跟着秦老板练出真本事#已经上线，预约数据反馈不错。直播间的技术调试和流程脚本，我的团队已经和你的助理林野教练对接完毕。”

#耿直健身#？！

首秀？！

直播？！

卧~？！

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