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米兰,普拉达基金会艺术中心,顶层会议室。
空气中一丝热度也无。温淮序坐在长桌主位,指尖在光洁的胡桃木桌面轻点。深灰色高定西装裹着的身形挺拔依旧。
窗外米兰的天际线在午后的强光里蒸腾,室内却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他面前屏幕上滚动的文档。
助理陈放垂手立在侧后方,汇报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的打磨:“……‘破茧’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名单确认无误,技术细节我方已完全掌握……对方公司表示,为确保项目落地理念的纯粹性和最高水准的执行力,将派出现阶段该领域最具影响力和创新力的首席设计师亲自带队对接,全权负责与我方的深度合作。”
“按惯例和对方一贯的重视程度,此人必定出席今晚在斯卡拉歌剧院举办的国际设计新锐奖颁奖礼,作为预热接触的契机。”
温淮序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只几不可察地抬了下手,示意知道了。
首席设计师?影响力和创新力?这些空洞的词汇在他脑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不过是一个需要评估的工具,一个合作链条上即将被精准对接的卡点。他关心的是项目落地的效率、成本控制和最终呈现效果能否最大化温氏的利益。
至于那个“最具影响力”的人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毫无意义。
陈放顿了顿,声音更谨慎了几分:“温总,时间差不多了。颁奖礼七点开始,我们需提前半小时入场。主办方将您的位置安排在VIP区第一排中央。”
走廊的光线柔和许多,但温淮序周身散发的冷意并未消减。他步履平稳地走向专用电梯,对沿途躬身致意的职员微一点头,却不瞥去一眼。电梯镜面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深黑的眼眸像封冻千年的寒潭。
助理在心里第一百次嘀咕。
“真是越来越没人情味了……”
同夜,米兰,斯卡拉歌剧院。
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这座艺术圣殿照耀得金碧辉煌。衣香鬓影,低语浅笑混合着香槟气泡破碎的细响,空气中弥漫着奢华的躁动。
温淮序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像一块落入暖流中的寒冰。
他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指尖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眼神淡漠地扫过舞台上流光溢彩的布景和穿梭的主持人。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在外。
一个又一个奖项颁出,掌声如潮水般起落。
温淮序偶尔端起手边剔透的水晶杯,抿一口冰水,姿态优雅却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疏离。陈放坐在他斜后方,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获奖者的名字和项目,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其中可能对温氏未来布局产生的影响。
终于,到了压轴的重磅奖项——国际设计新锐大奖。
聚光灯骤然汇聚在舞台中央,主持人用激动得微微发颤的声音宣布:“……而今晚,我们最高荣誉的桂冠,将授予一位用设计诠释生命韧性与蜕变力量的艺术家!他的‘茧生’系列,以大胆的结构创新、对材料极限的探索以及对空间情感近乎哲学性的重塑,为我们展现了设计超越功能、直抵灵魂的力量!他就是——”
一个名字被清晰、洪亮地喊出,响彻整个歌剧院:
“—— Lin Shen!”
“哗——!!!” 掌声与欢呼瞬间爆棚,声浪几乎要掀翻古老的穹顶。
温淮序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Lin Shen?一个模糊的、被刻意尘封的符号,毫无预兆地被投入死水。不,不对,应该是沈临之类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总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微微蹙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掠过眼底。
然而,下一秒,当那个身影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踏入那束最耀眼的追光灯下时——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
温淮序交叠的长腿瞬间绷直,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猛地前倾,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猝然击中。
他手中那只盛着冰水的昂贵水晶杯,“啪”地一声轻响,杯壁竟被他无意识收紧的手指硬生生捏出一道清晰的裂痕。冰冷的液体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浸湿了昂贵的西装袖口,他却浑然未觉。
台上的人,身姿挺拔如修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质感非凡的深色礼服。
不是当年苍白脆弱的少年模样。
时光和经历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沉稳而内敛的力量感。
轮廓更深了,下颌线清晰有力,曾经总是低垂或闪避的眼眸,此刻在强光下熠熠生辉,像淬炼过的黑曜石,沉静、自信、锋芒暗藏。
是他。
林深——或者说,Lin Shen——走到了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追光灯将他笼罩,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这里,接受世界的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