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序宁接了那部现实题材。
谢既白接了一部历史正剧——他一直想做的类型,沉重、严肃,和他之前的角色都不同。
两个人各自飞去了不同的城市。
容序宁去了南方大都市的一个剧组。谢既白在北方的影视基地。隔了一千六百公里,三个小时的飞行距离。
每天发消息的习惯还在。但因为拍摄时间冲突,消息经常错开——她早上发一条"今天拍了一场吵架的戏,林晚要当面怼回去,不留余地,我每条都会不自觉地收",他下午才看到,回"别想着怼。想想她为什么不退";她傍晚回他"试了,好一些了",他半夜才看到,回"我就知道"。
她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消息是错开的。但那种错开反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仿佛两个人在各自的世界里做着各自的事,但有一根线一直连着。他不在她旁边。但他的消息在那里。她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前一个深夜他发来的那条。
有时候那条消息很短——"休息了吗"。有时候长一点——"今天拍了一场独角戏,整场没有对手,对着空气说了三页台词。突然很想念有对手的感觉。"
她没有回那条。但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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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第二周末的时候,她有了一天空档。
她看了一下他的拍摄进度——他在消息里提过,这一周在拍一场很重的朝堂戏,角色要在御前对峙中从隐忍走到爆发。他说那场戏"还没有找到入口"。
她没有告诉他。让小周帮她改了机票。
三个小时的飞机。她到的时候是下午,他还在拍。
她找到片场,没有进去。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条。他穿着朝服,坐在御前的位置上,整个人沉在角色里。她看到他的眼睛——那种沉法她见过,是他在消化一个还没完全吃透的东西时的状态。
那条拍完,导演喊了"过,但再来一条"。谢既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场边喝水。
然后他看到了她。
杯子停在嘴边。他看了她大概两秒钟——确认不是看错了的那种看法。
"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你拍戏。"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一本旧书——不厚,泛黄的封面,是一本关于那个朝代的笔记杂史。不是正史,是民间文人记录的朝堂逸闻。
"在剧组附近的旧书店翻到的。第四十三页有一段,写的是那个年代朝臣候朝时的规矩——上朝前要在殿外站多久、站的时候手放在哪里、眼睛看哪个方向。和你现在拍的那场戏有关。"
他接过书。翻到第四十三页,看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她。
"你专门找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路过看到的。"
他没有拆穿她。他们都知道南方的大都市剧组附近不会轻易"路过"一家卖这种小众史料的旧书店。
他的目光在那一页上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书合上,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谢谢。"
"不客气。"
那天晚上她没有飞回去。他收工之后两个人在他住的酒店叫了外卖。很普通的饭——炒菜、米饭、一碗汤。吃饭的时候他说起了那场朝堂戏的难点,她听着,偶尔问一个问题。有一次她说了一句关于那个年代君臣关系的看法——"那种隐忍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会让很多人死"——他停下筷子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说了一件她没有想到的事。
"我接这部戏之后,我爸给我发了一份他自己整理的手稿。朝会制度、奏对规矩、候朝站位——很详细。"
容序宁看着他。谢渊主动过问他拍戏的事——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他以前不管我拍什么。"谢既白的语气很平,但那个"平"底下有东西在动。"这次他说了一句——'殊途同归'。"
容序宁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殊途同归。她在《山间小住》说的是"语言不同,但做的是同一件事"。谢渊把它变成了自己的话,然后对儿子说了。
"你在《山间小住》跟他说的那些,"谢既白看着她,"他一直记着。"
她没有接话。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只是在说她真实的看法——她不知道那些话会被一个父亲记住,变成父子之间一个迟来的转折。
谢既白没有再说。但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的时候,肩膀的线条比刚才松了一点。那个变化很小——她看到了。
吃完饭,她站在窗边。北方城市的夜比南方暗,远处的灯光稀疏,天很高。
"你每天发给我的那些消息。"
她没有看他。
"我醒来看到的时候,会觉得这一天是个好开始。"
她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好像那句话和"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谢既白坐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
他没有接话。但他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松开了——一个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动作,像是一直攥着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终于不需要攥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早班的票我帮你订了,六点十分的,赶得上你们剧组的早妆。"
她愣了一下。她没有让他订。但他已经查好了她剧组的时间,算好了航班,订好了。
"嗯,"她说,"谢谢。"
那件事很小。他是好意。但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她一下——不是不高兴,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被安排好了的感觉。她没有往深处想。
第二天一早她飞回了南方的剧组。
走之前她在他房间的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竖排的,从右往左:
"戏顺。"
两个字。古代戏班子之间互相祝福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