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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序宁出了片场,走过通道,在转角的位置停下来。
她的手在发抖。
被教养灌注了十八年的那个"不可以",此刻像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控制着她每一根手指的震颤。未经允许的接触,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是逾矩。
她在侯府的时候,有一次一个远房表兄在花园里碰了她的手——只是碰了一下,手背擦过手背,也许是无意的。她当天晚上把这件事告诉了贴身嬷嬷,嬷嬷的脸色变了,第二天那个表兄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那是规矩。
她带着这套规矩来到了这个世界。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不一样——拍吻戏是工作,是有流程的,是要提前沟通和确认的。
但谢既白今天做的不在那个流程里。
他没有提前说。
他直接吻了她。
容序宁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等呼吸平稳下来。
脚步声传来。她睁开眼,看到沈小鹿从通道那头走过来。
沈小鹿手里拿着一顶帽子,是容序宁在片场用的那种遮阳帽。她走到容序宁面前,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你还好吗",只是把帽子塞到她手里。
"外面风大,"沈小鹿说,"戴上。"
容序宁接过帽子。
她不知道沈小鹿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但沈小鹿什么都没问。
"谢谢。"容序宁说。
沈小鹿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片场的方向。
她刚才从走廊经过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个字的尾音。
"……子。"
她不确定前面是什么。但那个尾音的语气很奇怪,不像是台词里的发音,更像是……真的在说一个词。
她摇了摇头,没有深想,回去收拾妆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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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余下的拍摄,容序宁回到了片场。
她回去的时候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沈小鹿给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妆面,她在椅子上坐了五分钟,翻了两页台词,然后站起来说"可以了"。
下午还有两场戏,都是裴云疏和其他角色的场景,没有谢既白。她一条一条拍完了,导演说"状态很稳"。
没有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收工后,她没有在片场多待。小周在停车场等她,她上了车,靠在座位上。
小周看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序宁,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累了。"
小周的手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没再问。
回到住处,容序宁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桌前。
台词本摊开在面前。她翻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进去。
那个触碰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触碰本身。
谢既白对她有好感。
之前那些迹象——追出来说一句话,候场区多看她几眼,问"你平时说话方式是刻意的吗"时那种小心翼翼又确定的语气——她一直可以装作没看到。
现在装不了了。
而她自己是什么感受,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她只知道他踩了那条线。她的那条线比这个时代任何人画的都要远、都要深——她的世界里,未经允许就等于不可以。
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谢既白发的。
"抱歉。"
一个词。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就一个词。
容序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连道歉都这么简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没有回。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很久才睡着。
脑子里不断回放的是她自己说出"登徒子"那一刻的感觉。
那三个字脱口而出,比她的理智快了一步。一个侯府嫡女对逾矩之人的天然反应,从十八年的教养里直接跳出来,没有经过任何翻译。
她出了片场才意识到自己用了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
但当时太快了。她来不及翻译。她的愤怒先于她的伪装。
幸好,这个词符合当时戏里的情景。
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