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在网络平台上线的那天，王姐比容序宁先看完了。

"茶道那段全片弹幕非常多。"王姐在电话里说，语气平淡，但信息量很大，"你要不要看一下反馈。"

容序宁说好。

小周帮她打开了平台，拉到茶道那一段。

视频画面里，容序宁坐在茶台前，温杯、投茶、注水、出汤——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人是她，但那个人同时也是那边的自己。她在视频里做的那些事，不是"在镜头前表演茶道"，而是"做了十八年的事被镜头拍下来了"。

然后弹幕出现了。

容序宁看着那些飘过画面的字，脸上出现了一种困惑的表情。

"小周。"

"嗯？"

"那些飘过去的字是什么意思？"

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说弹幕？就是观众的评论，实时发的，会在画面上飘过去。"

"我知道它们是评论。我问的是——"容序宁指了一下屏幕上一条弹幕，"这个'awsl'是什么意思？"

小周笑了一下："啊我死了。就是觉得很好看的意思。"

"觉得好看就说死了？"

"……是一种夸张的表达方式。"

容序宁又看了一条："那这个'yyds'呢？"

"永远的神。"

容序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把这两个翻译在心里对照了一下，然后看向小周："你们说话都这样吗？"

"不是'我们'，是——"小周想了想，放弃了解释，"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容序宁重新看向屏幕，让弹幕继续飘。小周在旁边给她当翻译——

"'这个小姐姐气质太好了吧'——这是在夸你。"

"'手法太到位了吧'——也是夸你。"

"'家传这两个字说得好从容'——这个人注意到了你的回答。"

"'我感觉她不是在表演，她是真的会'——嗯这个也是。"

小周越看越开心，声音越来越大。容序宁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看着弹幕一条一条飘过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感受。

她被人看见了。

那个真实的她做的真实的事，被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看见了，而且他们说"这是真的"。

在那边，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人看。奉茶是日常，写字是功课，这些事没有人会单独拿出来说"你做得好"——它们只是一个世家女子应该会的。

但在这边，有人在看。有人在说"好"。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序宁，"小周的声音拉回了她，"你怎么不说话？"

容序宁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话。

小周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了很久。

"你说什么？"

"我说——"容序宁重复了一遍，"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与民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