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马车一路行至城郊岔路口,前方恰好有一处热闹驿站,往来行人车马络绎不绝,人声嘈杂,最适合浑水摸鱼。
宋栀眼珠一转,当即有了主意,面上先堆出一副垂头丧气、认命妥协的模样。
“裴大人……”她声音闷闷的,装作彻底没了逃跑心思,“横竖终究躲不过,我也不折腾了,等下到驿站,我下去买点吃食垫垫肚子,往后安分些便是。”
裴锦舟见她骤然安分,没起半分疑心,淡淡颔首:“公主若是饿了,便去吧。”
车夫停稳马车,裴锦舟守在车辕外侧,目光落在来往官道上,留意周遭动静。
宋栀慢吞吞掀帘下车,刚落地还刻意晃了两下,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
可一拐过马车车身,避开裴锦舟视线的刹那,她瞬间挺直脊背,脚下步子飞快,躲进了人群里,驿站人多喧哗,完美遮住了她仓促的脚步声。
等裴锦舟察觉身侧少了那道细碎动静时,转头望去,车旁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他眉峰一蹙,快步走到方才她落脚的地方。
扫过四通八达的小巷岔口,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失笑。
好一个嘴上认命、背地里跑得比谁都快的公主。
暗处随行的影卫悄然现身,低声请示:“大人,是否立刻追上去带回公主?”
“不必急着拦。”
“陛下吩咐只需好生护送,未曾说要拘着她。让她先跑,你们远远跟着,护住她安危,莫叫地痞流民伤了她,行踪随时传信回京。”
影卫躬身领命,转瞬隐入人流,悄无声息循着巷内踪迹追了上去。
裴锦舟独自立在驿站门口,望着纷乱街巷。
嘴上说着认清现实,转身就溜之大吉,这位宣阳公主,倒是半点不肯吃亏……
另一边。
宋栀一口气跑出好几条曲折小巷,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心砰砰狂跳。
她回头望了一眼驿站方向,心有余悸。
还好溜得及时,再跟裴锦舟待下去,迟早要被他送回宫。
短暂喘息过后,她拢紧衣襟,认准城外僻静小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先逃一天自在,算一天赚头!
可她半点没察觉,自她离开小巷踏入乡道开始,身后始终缀着几道无形的黑影。
影卫们不远不近吊着,全程沉默尾随,大气不敢出。
裴锦舟依旧立在原地,望着宋栀消失的方向。
他何尝又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在南昭辞身边,她装乖巧、装认命、装失落,全套演技拉满,只为骗他片刻松懈,趁机有机会逃跑。
车夫忍不住低声开口:“大人,公主孤身一人在外,前路未知,凶险颇多,真的……不追回吗?”
裴锦舟轻轻摇头,眸色清浅。
“不必。”
“她困在深宫数年,许是憋坏了。”
他太清楚那位帝王的心思。
他随南昭辞多年,见证他隐忍蛰伏,见证他登顶九五,最是清楚这位帝王心性凉薄、凡事权衡利弊,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更不会无端纵容任何人。
唯独对南知意,处处破例,处处反常。
今日这一场放任出逃,看似是给她自由,实则更像一场无声的试探——试探她的本心,试探她的性子,也试探一份连帝王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心意。
夜色渐浓。
城郊这间临江客栈渐渐熄了临街的灯火,只剩二楼几间客房还透着点点昏黄烛光。
南知意今日一路舟车劳顿,最后落脚在此。
她正坐在窗边倒一杯茶水,忽闻楼下骤然炸开一阵器物碎裂的脆响,夹杂着女子惊惶的尖叫,打破满院寂静。
她心头一紧。
不是吧?南昭辞不会这么快追来了吧?
大堂里早已乱作一团,数名黑衣刺客手持短刃缠斗不休,寒光在烛火下来回闪烁,桌椅翻倒、酒水泼洒满地。
混乱之中,两名刺客架住一名柔弱女客,利刃横在她颈间,正要拖拽着往后门走。
那女客哭得浑身发抖,求救声微弱得快要淹没在打斗声里。
眼见那冰冷的刀刃死死贴着女子纤细的脖颈,只要刺客稍稍用力,便是血溅当场,她脚步终究是顿住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般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丧命,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周遭宾客早已吓得四散逃窜。
店小二蜷缩在柜台后瑟瑟发抖,原本护院的几个武夫早已被刺客牵制,无法分身乏术。
南知意来不及多想,随手抄起身侧一根木杖便冲上前。
劲风扑面的刹那,一道身影骤然从斜侧掠出。
那人袖中飞出一截短刃,精准格开刺客刀锋,力道震得对方踉跄后退数步。
蒙面人挡在南知意身前,身形挺拔,即便遮去眉眼,那温润沉稳的声线依旧藏不住几分熟悉,对方压低嗓音低声提醒道:“此地凶险,躲远点。”
她就算化成灰也不会听不出这声音是谁……
他不是被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秋后处决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万千疑惑堵在喉头,宋栀瞳孔微缩,压着翻涌的震惊,质问道:“你是……卫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