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儿，我们走！” 他不由分说，拉着我便往外走，甚至没再看宇文化及一眼。

宇文化及站在台阶上，并未阻拦，只是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目送着我们父女在王府侍卫的簇拥下，疾步离开相府。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车轮辘辘响起，隔绝了外界，车厢内只剩下我们父女二人。清河王依旧紧紧握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消失。他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后怕取代，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澜儿，告诉父王，你对那宇文成都……究竟是何心思？”

我心头一跳，迎上父亲那双充满血丝、却满含担忧与审视的眼睛，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我轻轻回握他的手，语气尽量平静坦然：“父王，女儿对宇文将军，并无私情。今日前去，一是担忧他被其父所困，二来……也是觉得，宇文将军其人，或许并不似其父那般不堪。”

“哦？” 父王目光锐利。

“父王细想，” 我缓缓道，拣选着能说的信息，“若他真与宇文化及同心，何须被囚于府中？他若贪图这桩婚事带来的权势，顺水推舟便是，宇文化及又何必大动干戈？他宁愿被关，宁愿违逆父命，也不肯答应这桩强扭的婚约，足见他心中自有丘壑，并非唯利是图、趋炎附势的小人。女儿……只是不忍见一位或许尚有风骨的将领，被家族所累，无辜受难。”

我没有提鞭刑，没有提他的拒婚之言，更没有提我们之间的任何对话。我只陈述我能观察到的、合乎逻辑的事实。

清河王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仿佛在判断我话语中的真伪。许久，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眼中的锐利被一种更深的哀伤取代。他松开我的手，转而用那双布满厚茧、曾握紧刀剑如今却微微颤抖的大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

“澜儿，”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你母亲去得早，父王只有你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的平安喜乐更重要。朝堂凶险，人心叵测，那宇文家更是漩涡中的漩涡……父王老了，不能再经历一次失去了……”

我的心狠狠一酸，反手握住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父王，女儿知道，女儿都明白。女儿答应您，绝不会冲动行事，绝不会再让您担心。我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载着一对相依为命的父女，也载着无法言说的秘密与沉重的承诺。我知道，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在此刻，父亲的泪水与我的承诺，为我们筑起了一道抵御外界风雨的、温暖的壁垒。而相府中那个遍体鳞伤却眼神清亮的男人，他的身影，已如烙印般刻在了我的心上，成为这晦暗时局中，一道复杂难言、却无法忽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