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威胁,不是算计。
是别的什么。
李默也看着他。
“能。”李默说。
耶律信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得慢慢来。”李默说,“得先不打仗,得先让人活着,得先让那些死了的人不白死。”
耶律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阿钝看不懂的东西。
“李师傅,”他说,“你这个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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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信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孩子们躲在远处,偷偷看他。
他忽然问:“那个叫阿钝的,是你徒弟?”
李默点了点头。
耶律信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东西。”他说,“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李师傅,”他说,“下次再见,可能真的打仗了。”
他看着李默。
“到时候,你别让我死得太难看。”
他把那块玉的事,又提了一遍。
然后他走了。
马跑起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阿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狗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阿钝哥,他是敌人吗?”
阿钝想了想。
“是。”他说。
“那他为什么笑?”
阿钝不知道。
但他想起李默说过的那句话。
“敌人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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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阿钝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想着耶律信说的话。
“这东西,能让我们契丹人也吃饱饭吗?”
他翻了个身。
“下次再见,可能真的打仗了。”
他又翻了个身。
狗子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阿钝哥,你怎么了?”
阿钝说:“没事。”
狗子又睡着了。
阿钝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想起郭荣。想起郭荣站在火车站的样子,想起他说“等打完了,回来吃饺子”。
他想起耶律信。想起他脸上的疤,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两个人,都是人。
都会笑,都会问问题,都会说“下次再见”。
但下次再见,可能就是打仗了。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站在战场上。两边都是人,手里拿着刀。他看见郭荣,也看见耶律信。他想喊,喊不出来。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狗子还在睡。石头也还在睡。
他轻轻下床,走到院子里。
那棵树还在。叶子更绿了,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走过去,站在树前面。
站了很久。
李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睡不着?”
阿钝点了点头。
李默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
过了一会儿,阿钝忽然问:
“师父,会打仗吗?”
李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会。”
阿钝转过头,看着他。
李默也看着他。
“但咱们在这儿。”李默说,“他们打过来,咱们守着。打不过来,咱们活着。”
阿钝没说话。
他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看着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
“师父。”
“嗯。”
“郭公子会回来吗?”
李默想了想。
“会。”他说,“他说夏天回来。”
阿钝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师父。”
“嗯。”
“耶律信也会再来吗?”
李默没回答。
阿钝也没再问。
他走进屋里,叫醒狗子和石头。
“起来。”他说,“今天教你们看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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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呜——
很长,很远。
阿钝抬起头,往北边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那几棵光秃秃的树。
但他知道,那边有两个人。
一个说夏天回来。
一个说下次再见,可能真的打仗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
那些孩子已经起来了,围在那台机器旁边。狗子在最前面,石头在旁边。他们等着他。
他走过去,在最前面蹲下。
“今天讲什么?”狗子问。
阿钝想了想。
“讲怎么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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