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亮,风很轻,树叶沙沙响。
阿钝忽然问:
“师父,咱们这儿,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李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阿钝转过头,看着他。
李默也看着他。
“但你们会变。”李默说,“你们长大了,这地方就会变。”
阿钝愣了一下。
“我们?”
李默点了点头。
“你,狗子,石头,那些孩子。”他说,“等你们长大了,这地方就是你们的。你们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变成什么样。”
阿钝没说话。
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师父,你会在吗?”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会在。”他说,“在你们心里。”
---
那天夜里,阿钝躺在床上,睡不着。
狗子睡在他旁边,抱着那个空包袱。包袱里的骨头已经埋在那棵树下面了——是狗子亲手埋的。埋的时候,石头在旁边看着。阿钝站在远处,没过去。
但他知道,狗子埋的时候,没哭。
狗子说:“她在这儿了,不用抱着了。”
现在狗子抱的是空包袱。阿钝问过他,抱着空的干什么。
狗子说:“习惯了。”
石头睡在狗子旁边,攥着那块幽州的石头。
阿钝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只会怕。每天晚上缩成一团,怕第二天醒不过来。
现在他不怕了。
不是因为没有危险。是因为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身边都有人。
狗子在,石头在,阿箬姐在,师父在。
郭公子在很远的地方,但也在。
都在。
他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一个浅浅的笑。
---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
三更了。
阿钝翻了个身,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幽州的火车站。火车开走了,郭荣站在月台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但这次他没追。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黑点消失。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狗子还在睡,抱着那个空包袱。石头也还在睡,攥着那块石头。
阿钝轻轻下床,走到院子里。
那棵树还在。叶子更绿了,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走过去,站在树前面。
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狗子。抱着那个空包袱,站在他后面。
再一看,石头也来了。攥着那块石头,站在狗子旁边。
三个人站在那棵树前面,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阿钝忽然开口:
“狗子。”
“嗯。”
“石头。”
“嗯。”
“等郭公子夏天回来,我带你们去看火车。”
狗子愣了一下。
“去看火车?”
阿钝点了点头。
“去陈桥。”他说,“咱们坐火车,从陈桥到汴梁,再坐回来。”
狗子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石头没说话。但他攥着那块石头,攥得更紧了。
---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落在地上,落在树上,落在院子里。
很暖。
李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阿箬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们说什么呢?”她问。
李默想了想。
“说夏天。”他说,“说火车。”
阿箬看着那三个孩子。
狗子已经开始蹦了,绕着那棵树转圈。石头站在原地,但嘴角有一点弧度。阿钝站在中间,看着他们笑。
“夏天还早着呢。”阿箬说。
李默点了点头。
“让他们盼着。”他说,“有盼头,日子就好过。”
---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呜——
很长,很远。
阿钝抬起头,往北边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那几棵光秃秃的树。
但他知道,那边有一个人。
那个人说,夏天回来。
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