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这边，张老太太的眼泪还没干透。

她抱着李承泽哭了一上午，从“我儿受苦了”哭到“都怪那个杀千刀的顾二”，又从顾二哭到沈家，再从沈家哭到李承江那个“贱妾生的”。

李承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其实没什么大事。药效早就过了，身体也没受什么损伤——真要论起来，顾二那副身板，就算清醒着也动不了他一根手指。

但他就是不想说话。

从那天晚上被从床上拖起来，到被亲弟弟堵在院子里，到满院子的人看见他衣衫不整，到现在全汴京城都在传——他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他是武将。战场上刀剑无眼，他挨过刀，中过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但他没被人这样看过。

那种眼神——有好奇的，有兴奋的，有同情里夹着幸灾乐祸的——比刀剑更难受。

“儿啊，”张老太太抹着眼泪，“你放心，娘一定给你讨个公道。那沈家女——”

“母亲。”李承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沈家女怎么了？”

张老太太噎住了。

她想说“肯定是沈家女搞的鬼”，但这话说出来，证据呢？药是顾二下的，饭是顾二做的，人是顾二睡到一张床上的——关沈家什么事？

“那……”张老太太不甘心，“那她们怎么偏偏也在寺里？”

李承泽没答。

他闭上眼。

龙抬头那天，天气晴好。

沈司瞳穿了件绯红袄裙，簪了那支沈容烟送的赤金凤钗——不是故意显摆，是这支钗实在好看。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今天这场戏，配得上这身行头。

沈容烟一袭月白，立在廊下等她。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往国公府去。

“大姐姐，”沈容烟压低声音，“你说李承泽会来吗？”

沈司瞳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他要不来，就坐实了‘没脸见人’。”沈司瞳靠着车壁，“他来，才能证明那件事对他‘没什么’。”

沈容烟若有所思。

.

马车辚辚向前，驶过几条街，停在国公府门前。

沈司瞳下车时，正撞见一队人马从对面过来。

打头那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脊背挺得笔直。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半点异样。

李承泽。

他真的来了。

而且他来得比她们还早。

沈司瞳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宴会设在国公府后园，临水搭了戏台，远处梅花还没谢尽，暗香浮动。

沈司瞳和沈容烟落座不久，便听见隔壁席上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看见没？永安侯府那位。”

“哪个？”

“大公子。就……那个。”

“哦——那个啊！他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要是我，可没这个脸……”

沈司瞳端起茶盏，遮住嘴角那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