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一个人。”

方丈点点头，等她往下说。

“是妾身早夭的长子。”祖母的声音稳着，但沈司瞳看见她攥着帕子的指节泛白，“从前总梦见他，这几年梦少了。怕他在那边过得不好，又怕是妾身自己……记不住了。”

禅房里只有茶铫里将沸未沸的水声。

方丈没有立刻答。他把窗推开半扇，槐叶的影子落进来，在几案上缓缓移着。

“老施主还记不记得，贫僧第一次来府上，是在哪一年？”

祖母想了想：“建元十二年秋。”

“是。那年府上槐树被雷劈了，老施主忧心，召贫僧去看。”

祖母怔了一下。

“那棵槐树还在。”

方丈望向窗外：“劈过的地方长出新枝，如今比从前还茂盛些。府上小辈夏日还在底下纳凉。”

茶铫里的水滚了。方丈提起来，再续一盏。

“老施主梦见的人，也是这般。”

祖母没有说话。沈司瞳看见她把那盏茶端起来，没喝，只是握在掌心，像取暖。

“贫僧在寺里，每日见的都是来问的人。”方丈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问先人往生何处，问来世能否再见。问的人多了，贫僧渐渐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他们不是来要答案的。是来要一个能问的地方。”

茶凉下去，窗外槐叶又落了一片。

祖母把茶盏轻轻放回几上，帕子展开，又折起。

“寺里这三日，要劳烦方丈了。”

方丈欠身：“厢房已备好。后院的桂花开着，老施主得闲可去走走。”

“有经堂么？”祖母问，“想抄一卷经。”

“有的。贫僧每日申时讲《药师经》，老施主若不嫌弃，可来听听。”

祖母点头。

起身时，她忽然又说：“那孩子幼时最爱吃素斋里的茯苓糕。”

方丈笑了笑：“明日斋堂做。贫僧记得。”

走出禅房，天光已经淡了些。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司瞳落后半步，回头望了一眼。

老方丈还坐在原处，茶铫搁回炉边，影子在窗纸上淡淡的，像另一株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