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闻迟疑片刻，把脑袋埋入段桁腹部，手摸索着关了台灯，卧室刹那陷入黑暗。

段桁怔然一秒，掌心兜住小珍珠后脑勺，他在等，希望小珍珠能一点点把近日以来的苦闷剖开展现他面前。

腹部让灼热呼吸炙烤，怀里人并没有开口迹象，段桁心里叹息一声，慢慢来吧。

不料小珍珠开口了。

“我说谎了。”

段桁手指一顿，喉间滞涩，拇指轻抚小珍珠面颊，示意他说下去。

“吸血鬼戏份杀青后，其实我也跑了几个剧组。”洛闻声音闷闷的，抱着段桁后腰的手臂收紧，“但都一无所获。”

他以为谷底都过去了，没成想自己一直处在谷底。

“我太高估自己。我害怕坠落。”

怀中人蹭了蹭自己腹部，段桁把人拉起来面对面抱着，让他下巴搁自己肩膀。

“你之前说，让我对你不要有所隐瞒，实际上周我特别想跟你待一块儿，可，我不想打扰你工作。大周末加班本来就累，还要时刻顾及我不时冒出的情绪。”

洛闻双手揪住段桁衣摆，声音已经很小了，“但我特别不开心，就……也能挤出笑容，只是不想做任何事不想讲一丁点话，就那么躺着，从周五晚上到周一。”

声音有些哽咽。

“即便现在，我也没法说再多的。”

他很想把烦闷倒出来，心却顾忌颇多，好奇怪，为什么在最亲密的人面前也不能畅所欲言。

“对不起……”

段桁抱着怀中人轻轻摇晃，“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小珍珠，恋人之间不是百分百必须把自己弄成透明人，每个人都得有一块只属于自己的领地。你愿意跟我分享，我自然开心，你不愿分享，我也绝不闯进去。”

“那你，不怪我吗？”洛闻抽泣，从他怀中抬头，与他对视，“我并不够坦诚。”

段桁拨开耷拉在他眼皮上的发梢，注视他眼眸，柔声说：“我允许你有自己的秘密。我会接住你，不论多少次。”

扭捏的、矛盾的、勇敢的、怯懦的洛闻当啷碎落一地，于当下融为一体，他不在乎了。

自己本非良善之辈，他试着，一点点把丑陋一面掀开，放段桁面前，纵使明早睁眼就会懊恼讲过的蠢话，他也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段桁都会稳稳接住他。

当晚，洛闻要了比以往多的拥抱、亲吻、承诺，一遍遍问段桁会不会讨厌自己。段桁不厌其烦一一回应，会拥抱他不会讨厌他。

过山车似的情绪冲击洛闻菱形处理器，极度亢奋，天光乍现这瞬，他说：“我们立即出发去机场，北上看灯会。”

段桁利落起身，换了衣服，拉着小珍珠直奔机场，北上。

飞行途中，心头亢奋不减反增，洛闻垂下手悄悄握紧身侧段桁手内腕，偷瞄几眼再装作不经意移朝窗户。

段桁身体挪近小珍珠，轻点他手背，小珍珠侧眸眨眼问，他就笑笑不说话，意味深长小幅度晃两人紧握的手。

见绯红爬上小珍珠脖颈、耳尖，眼睫扑闪宛若蝴蝶振翅。

窗外茫茫一片，天际愈加湛蓝，漂浮的云就触手可及。

忽然不远处云层里的光圈渐渐显现眼前。

一架飞机正从似彩虹的光圈里缓缓移动，云铺在飞机下，上方就是高挂的圆月。

段桁捏捏小珍珠手背，示意他往外看。

洛闻看得出神，就听段桁的声音擦着耳廓掉进心里。

“它叫布罗肯现象，据说会给看见的人带来好运。”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也不假，段桁补充道：“祝小珍珠好运相伴。”

明明声音小得只足以两人听见，可洛闻却觉得全世界都听见了，段桁说祝他好运相伴。他弯了眼，用力握紧那截瘦削手腕，手腕的主人将手指搭在他手背回应他，这种被段桁珍重看待的感觉，他永远需要。

抵达景区，两人逛了挺久，夜幕降临，礼花腾空升起迸射，少顷，数万盏孔明灯如迁徙的鱼，摇头摆尾争相涌入五彩苍穹。

段桁立在人潮，抬头仰望，心底是说不出的震撼，忽然手掌被人抓住，他回头看过来，正对上小珍珠那双亮晶晶眸子，礼花于他眼眸中炸开，繁星点点。

“许个愿。”

人多，加之戴有口罩，洛闻俯身贴近段桁耳边，说。

酥麻顺耳尖一路流淌心头，段桁手覆小珍珠手背，就着他的手闭上眼。

双手合十的愿望已在身旁。

接到松手信号，洛闻放手瞬间捉住段桁指尖，与他对视。

橘黄的孔明灯似游龙升空，恋人视线汇聚、缠绵，后跟着数盏灯飘往天际。

人声鼎沸，世界嘈杂，想跟小珍珠拥抱的渴望愈渐强烈。

段桁回过头，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一汪清潭，礼花迸射照亮瞬间，小小的他正立在潭中央。

于是，不带情欲的对视化为双手，把两颗心拢一块儿，相拥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