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渐歇,大叶榕叶片让雨跟风裹着,盘旋落地再流动,地面聚起的薄光让熙来攘往的车流碾碎。
只余微弱黯淡的斑驳光点。
段桁翻了个身,浏览着租房软件,还是没能挑到合适的,要么地段偏远、要么已被人抢先一步预约看房,翻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房源。
他放下手机,双手垫在后脑勺,直直盯天花板无声叹息,拉被子搭身上,侧目望着门,规划未来一周的日程安排。
门外,洛闻宝贝似的紧握那枚水母胸针,小心翼翼地拿指腹摩挲,段桁今天夸它好看,证明自己没选错饰品,没给段桁丢人。
“礼物……”
洛闻呢喃,侧身面向卧室门,苦想以什么理由在什么时间送段桁一个才不显得突兀,思来想去,最终也没能定下个可行计划,倒抢了几个薪资不错的日结,收件、会议中心的服务员、绿植装车,都是曾经做过的。
翌日。
洛闻跟段桁吃过早饭,便出了门,对方没说去哪里,他也就没问。
两人在逼仄曲折的巷道里穿梭,好几次洛闻以为前方无路,哪料一转角又走进条深不见底、行人熙攘的巷子。段桁搜寻墙上贴的招租告示,接连问了好几家,两房一厅的房源均无。洛闻也由刚出门的雀跃蝴蝶变成烈日下的秧苗,蔫了吧唧。
原来段桁不是带他出来闲逛,而是准备重新租房。为何不提前通知自己一声,是没把自己规划进新居所还是担心自己交不起房租,却又不好直说,遂旁敲侧击。
脑海里俩个小人“噌”地冒出来,趴洛闻耳边。
“你毫无价值可言,捎上你是累赘。”
“他带你出来一起找房源呢。”
“代表新家有你落脚之处?”
“他考虑你经济拮据呢。”
“但全程没有让你参与的意思。”
“可能……”
“你又没钱付房租,他为什么要带上你?”
左耳边的小人让右边的打趴下,再开不了口。
洛闻愈加忐忑,如果段桁不要他了怎么办。
笼在周边的湿热风遽然化作砭骨朔风,洛闻不禁惶恐至极。
如果段桁不要他了,他将没有任何挽留的可能。
“六楼,步梯是吗?”得到大差不差的话,段桁说了句不好意思后挂断电话。
洛闻及时递上瓶水,心下忐忑,想问又不敢开口。
要搬家了吗?打包行李时会带上自己吗?
“谢谢。”段桁自然接过,瞥了眼时间,便问小珍珠饿不饿。因为他察觉身边人好似像让寒冰裹住了。
嗯?
午饭时间还没到。
洛闻犹豫,欲言,又止,不敢问为什么。
“休息会儿再扫楼。”
段桁抬下巴指向最近的一家糖水店,询问小珍珠意见。
洛闻以为是叫他去点单,转身就要往店里走,顿觉风不似方才那般闷热,自己终于也能帮段桁分忧。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买饮品,也总比一无是处的好。
段桁见他眸中冰雪瞬融,不由得轻笑,迈步跟上。
离饭点有段时间,然店内几乎坐满人,只余边角的座位。段桁把菜单转向小珍珠,让他点。
“小珍珠。”
洛闻收回流眄于菜单的视线,对上段桁双眸。
“今天要辛苦你跟着我到处跑。”
洛闻摇摇头,说完全不辛苦。
“等搬进新住处,你就睡床吧,不然长期在水里,腿受不了。”说出口,段桁自己都觉牵强无比,人家本来就是水母,旋即又补充道:“或者不睡床也不打紧,我给你在房间备个更大的玻璃缸。”只要不抵触跟自己住一块儿就行。
房间?
洛闻睁大眼,脱口而出:“我还能跟你一起住吗?”
得到确定答案,他欣忭难掩,赶忙点头。
段桁运气不错,扫楼仅两天,就找到套还算不错的两居室,电梯、采光隔音都比现在住的这套好得多。
当天签租房合同,晚上就叫搬家公司把行李打包搬了过来,收拾完屋子已是凌晨两点。
段桁打开客厅空调,同小珍珠席地随意靠坐在沙发边。客厅与阳台用玻璃推拉门隔断,对面楼的灯光洒落在阳台,段桁将目光移回,停在安静喝汽水的小珍珠身上。
落地灯的光勾勒出他轮廓,宽肩,隐入衬衫的那截腰劲瘦,棕褐色卷发衬得他宛若精致又洋气的手办。段桁顿觉眼前起了层薄雾,场景亦真亦幻。
“小珍珠。”
少年闻声回眸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