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
细微声响传来,趴门锁上的水母“啪嗒”落地,数条触手并用飞快滑向浴室。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楼道灯光跟着人影钻进屋内,随即就被铁门推出去。
段桁摸索着绕过茶几走近沙发,打开落地灯把自己砸了进去,有气无力地摸出手机漫无目的刷哑巴视频,房间仍旧寂静,只剩八方扑来的脚步、交谈与争吵。连续两个半月加班到九点半,他此刻已不再渴求转正,甚至生出就算hr卡着转正前夕告诉他试用期不合格也无所谓的念头。
即使同事们也还算好相处。
段桁在对面楼的争吵声中休息了二十分钟才起身,抄起茶几上的营养液往阳台走去。说是阳台,充其量就是个一平米左右、用几块水泥板搭的简易灶台,因段桁并未在屋内做饭,索性拿它当作阳台用来摆搬来后买的绿植,以及一个多月前捡回来的机械水母。水母晶莹剔透的伞状体里包裹几条泛金属光泽的机械细管,细管相交之处嵌立得有个米粒大小的菱面体,神似闪耀的黑珍珠,且触须又自伞状体至末端呈渐变蓝,故而段桁给水母取名“小珍珠”。
“小珍珠。”段桁借客厅的光扫视玻璃缸,却并未看到理应贴缸边等待投喂的水母。他大步走过去,目光往玻璃缸内搜索了个仔细,旋即眉头紧锁,“啧”了声返回客厅拿手机又开了客厅灯。
在阳台上下地毯式寻找几分钟后,段桁双手撑台面,恨不得将脑袋挤进对面住户的防盗网去找小珍珠。
但他清楚,纵使小珍珠外观与此前所见到的所有水母都不同,可终归也只是久居深海的、构造比较特别的水母而已,不可能飞跃超三十公分的间隔钻进另一户人家。
何况他明显感觉小珍珠应该挺喜欢自己,毕竟水母没有心脏和大脑,而每次喂食,小珍珠都像有独立意识,会朝自己的方向游,偶尔浮出水面,还大胆把触须搭在缸沿等段桁过来触摸伞盖时顶他掌心。所以,它应该不会做离家出走这种事。
或许小珍珠是从科研室溜跑出来的,那个菱面体则是定位器,科研人员靠它寻到了小珍珠的具体位置,才趁自己上班之际将小珍珠秘密带回。
想到此,段桁心头让淡淡失落笼罩,自捡到小珍珠那刻,他就作好分别的准备,毕竟小珍珠外形实在过于奇特,必定来自于神秘深海,他注定留不住。但当游戈于深海的精灵真正蓦地消失得毫无踪迹,段桁还是不可避免生出不应有的留恋。加班的疲惫这霎如泄洪般汹涌侵袭进周身各个细胞,他瞥了瞥手中营养液,半垂眼瞳思忖数秒丢进垃圾桶。
小珍珠已不在,留着也没用。
段桁又躺回沙发,打开招聘软件准备重新找份工作,敲定几个面试才机械起身回卧室拿睡衣去浴室。
海城二月下旬的气温并不高,夜间不开空调就得穿长袖长裤睡衣才能入眠。
段桁臂弯挂睡衣,疲倦地浏览租房软件,用肩膀顶开浴室门往里走,他视线让套一层两户的一居室牵住,电梯、近地铁、价格也在承受范围内,虽说也是握手楼,采光却比现在一层四户的这套好得多,最重要的拥有真正的阳台。他看得专注,未留意到随着门推开霎那而后退的脚步。
浴室门被毫无征兆推开,灯也亮起,紧接着已抬起脚准备往前的人迅速往后退了步,以便进来的人有足够空间落脚。
视线从手机屏移开的瞬间,段桁余光瞥到抹影子,呼吸顿窒,紧接着脑袋轰然空白,连日加班的困倦瞬然被扫空,脑袋也跟着清醒,浑身僵住愣在原地。
他的浴室里竟藏着个人!
不是说大铁门最能防贼吗?这下必须得找中介退租!
谁知道下次开门会蹦出什么玩意儿!
段桁僵了几秒,握紧手机作防御姿势,厉声喝问:“ 不是,哥们儿,你谁啊!走错门了吧!”
逼仄的浴室让穿着一套破烂纯黑作战服的高挑少年占去大半,压迫感扑面而来,喉咙仿佛被人扼住,段桁边在脑袋里疯狂思索边屏息保持冷静,同时目光越过浓眉大眼的少年,落在靠墙而立的拖把上,当初觉着这拖把丑,才将其“藏”在浴室,不曾想此刻倒派上大用场。
“我——”
少年面露窘迫,语气里还带着祈求,匆忙与段桁对视后眼瞳半垂,小心翼翼解释:“——不是有意要吓你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今天还要洗澡。”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段桁,说是“凶神恶煞”也不为过。
所以说到后面,声音愈加低,不禁惶恐起来,他害怕惹段桁生气。
还?
段桁嘴角抽了抽,没接少年话茬,思考近身突袭跟即刻转身冲出浴室哪个方案可行些。
察觉到段桁的动作,少年挪开身子,顺手捞过拖把递给段桁,无比真诚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对你动手。”
为表明自己确无恶意,少年主动把双手伸至段桁面前等待“被捕”,幽绿双眸可怜兮兮地定定望向段桁。
……
段桁让他诚挚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憷,汗毛竖起,冷汗浸湿后背,更加抓紧拖把。完了,不仅是个外国贼,还是个脑袋不正常的外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