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若传回子母河,定要叫水族惊得鱼眼都掉出来。
若再传进山川湖海妖妖精精的耳里,她小鱼岂不是也能登上“妖界年鉴”,成个榜样典范?
一念至此,她心头得意盈满,又忍不住昂首挺胸,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庙里一圈圈漾开,撞在斑驳的墙壁与半塌的梁柱间,再看那些神像倒也和蔼可亲了许些。
正当她快被自己这“顶天立地第一步”笑晕过去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庙门处淡淡飘来。
“笑完了吗?”
小鱼笑声一滞,整条鱼如同被无形手指轻轻一戳,顿时从腰间绷到鱼鳞根。
她猛地回头,只见庙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门口立着个道士,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目清朗,一身素衣,他手执一柄木勺,眼神澄澈平静。
他的神情虽是淡淡的,却在看向她时竟有种在看“不太聪明的东西”的错觉。
小鱼赶忙收起笑,学着曾在河底世界见识过人间高人的模样,清清嗓子挺直腰背,稳稳走上前去。
她微扬下巴,语气从容:“凡人,你可知,你眼前站着的是谁?”
初一抬了抬眼皮,视线在她脸上和身上轻轻一扫,认真地点了点头。
“知道,”他淡淡道,“一个天赋异禀、刚学会走路就差点撞到神台的小精怪。”
小鱼:“……”
方才鼓起来的气势,仿佛被人一指轻戳,噗地瘪了下去,连带着她那点小骄傲也在空气里破了泡儿。
小鱼“哼”了一声。
奇才历来孤独,凡人不解,亦属常事。
她重整精神,语声一扬:“你是谁?”
“我叫初一,是个道士。”
小鱼也学着他的样子,上下看了他一圈。
原来是个道士,倒像画本子里那种感觉。
她问道:“这是哪里?”
初一神色莫辨地盯着她一瞬,随即移开视线道:“清河镇外的小禾村。”
这地方她知道,是子母河下游,定是她化形时顺水漂到了这儿。
她又问:“那你怎会在此?”
初一道:“我一直在这里。”
这话一出口,小鱼立马噎住了。
这里是他的地盘?
那她……
莫非……是她化形时,不小心占了他的地盘?
这可是万万不行!
她尚在河底时,鱼族里的鱼婆婆曾屡屡告诫她们这群小鱼,凡妖化形,必需修德,这都是几百年前那位成功化形的锦鲤前辈游历人间回来后教导鱼族的道理,说做人要讲理行事讲德。
如今这般,不问自取,硬生生化在别人眼皮底下强占他处,便是无德!
细看小道士的眼神确实带着丝丝缕缕的怨气,小鱼越想越心虚,忍不住挠了挠额角。
她抬起眼皮悄悄打量面前这位小道士,看着倒也不像是凶巴巴不好相处的人……
鱼婆婆啊鱼婆婆,您说这刚上岸的第一天就撞见这么个难题,该如何是好?
小鱼在心底止不住地哀叹。
她正要好好解释几句,安抚眼前这位道士,替自己占地一事分说一番,谁知腹中竟极不争气地“咕噜”一响。
声音突兀想起,小鱼一愣,尴尬地拍了拍肚子,抬头冲初一讪讪一笑。
恰在此时一缕淡淡的米粥香气被山风携着,沿着庙门缝隙间幽幽渗入。
香气蹿得太快,瞬间没入鼻腔,直直钻进嗓子眼,勾得人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动。
小鱼鼻尖轻轻一耸,微微咽了口口水。
初一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手腕一转,将木勺往她面前递来,淡声道:“出来吃饭。”
吃饭?!
小鱼怔了怔。
他这是不怪她了?
占地之事也不追究了?
还、还请她吃饭?
那他人还怪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