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抵达饭店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李成杨将车子停在路边和何嘉一起下车。
“老板你还要回饭店吗?”何嘉问他。
他朝前一指,停在门帘上的一个平台。
“钥匙放上面了。”
“你不是说放花坛里面了吗?”
他站在花坛上将它取下来,“不安全,放上面没人够得着。”
她却听出了别的意思,那就是说他早就决定要来接她了,不然不会临时换位置。
“老板,你一直在店里等我吗?”她朝他走近,拿过他手里的钥匙。
他后退,身体微僵,“不是。”
“哦,那你没有告诉我钥匙换地方了。”
“我忘了。”
“这样啊。”她露出两个梨涡。
“嗯,很晚了。”他掩盖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回去吧。把门窗锁好,注意安全。”
她偏不,故意又朝他走进一步。
“老板。”
墙上的爬山虎只剩枯枝,在风里轻轻飘荡。
他紧闭嘴唇,向后退。
“还有事?”
她的脸颊在阴影中看不清晰,但他可以闻到她发顶的香味,和他从前每次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很淡,是兰花的气息。
这股味道扰得他头疼,眉毛微微皱起来。
她仰起头打量他的眼睛,如果路灯再亮一些,她就能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黑影。
“你……”他想说什么。
风声拂过他们之间的距离,连呼吸都听得清晰。
“你要不要吃糖啊?”她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包装。
淡绿色的,一整个圆球形,上面画着一只戴着围巾的北极熊,和绿葡萄的藤蔓。
“吃吗?”
他沉着声音说:“不吃。回去吧。”
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你不喜欢上好佳吗?我觉得这个八宝果糖挺好吃的。”
他怕她追根问底,向她慢慢伸出手心。
他的手掌很大,指腹生了一些薄茧,悬在空中的时候骨节分明,连着他手腕凸起的桡骨,看上去清晰有力。
她将糖果轻轻放在他的掌心,离开之间触碰到他的皮肤,一阵微热,是他手心的温度。
那颗糖果就这么躺在他的手里,体积变得更小。他垂眸看了它一眼,觉得手心很痒。只一秒,他将糖果攥在手里,再也看不到它的踪影。
他面前的姑娘还弯着眼睛看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举动。
他喉结滚动两下,忽然偏头将视线移开。
“何嘉。快回去。”
她乖乖走进室内,隔着玻璃门里他挥手,“老板,路上注意安全!”
他走了,故意没有回头。
她还盯着他的背影,止不住笑意。
他接受了,是他自己接受的。那他就要付出接受这颗糖的代价。
她知道自己是一株漂泊的藤蔓,从来不渴望攀附谁的生命。可他如同沉默的山一般出现,给了她整座向上生长的土地。
她忍不住想要缠绕他的生命。
寒风继续呼啸,无人发觉的街角路过两个行人,他们互相说了句什么,很快就消失不见。
余川的另一边。
某个小区的十一楼亮起灯,在黑夜中分外明显。
李成杨脱了外套仰靠在沙发上,全身失去力气。
他脑子乱糟糟的,何嘉刚才问他的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他是一直在店里等她吗?
分明是很简单的话题,他竟然犹豫了。
一开始他只是记起她说过晚上九点会回来,那么他就在店里坐着玩会儿手机,可一直到快十点的时候她还没回来。
他不知道怎么有点担心了,于是给她打了个电话。好在没有出事,她只是说自己困在路上了。
他不是专门在等她,对吧?
李成杨扯过外套,从里面摸出那颗葡萄味的上好佳。
包装在手心有点硌手,他撕开它含在嘴里。
一股甜意充满他的口腔,他将糖果咬在嘴里换了个位置,上颚一阵刺痛。
是糖上裹着的白糖还没化,不小心划开他嘴里的皮肤。
“长辈照顾晚辈,天经地义。”他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好几天何嘉都没有见过李成杨。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饭店。
她有时候问张壅:“老板这几天不来吃饭吗?”
他说:“不晓得。”
她又问张姨:“老板平时工作都不休息吗?”
张姨说:“他们没有周末的,但是一个月有四天休假,这个月不知道开始休假没有。”
“这样啊,那他一般什么时候休假?”
“估计最近?或者月末,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张壅狐疑地看着她:“你干嘛?找他有事?”
她说:“没有。”
他当然不信。
“你找他打电话不就行了非得见他?见他干嘛?他来了我还要多做一个人的饭。”
“没有,没有要见他。”
“我看你……算了,管你的。”
“哦。”
今天店里不忙,自从学生放寒假之后没有多少外卖单子,只有几桌面生的散客。
“小嘉——来客人了!”蒋姨提醒何嘉。
何嘉提着水壶走过去,一男一女都戴着帽子,看上去是年轻人。
“你好,我帮你们倒水。”她的声音很有礼貌。
其中的女孩将杯子推给她,忽然抬头。
何嘉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微笑。
“请问你们现在要点菜吗?”
“点呀。”郑亦然将手中的菜单递给对面的男生说:“你先看有没有想吃的。”
那个男生抬头看见何嘉的时候也略微怔住。他跟何嘉打招呼:“哦?你现在在这儿兼职?”
何嘉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