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安跟着小厮一路走到他常与褚王相见的花厅。
花厅中,褚王坐在主位,双眼空空,不知看向前方何处,就木木的坐在那里,双唇微张,似是要说什么,却始终一言不发,就连沈槐安进门都没有任何反应。
“殿下?”沈槐安缓步走近,轻声唤道。
褚王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看向沈槐安后强扯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容:“粱生来啦?坐、坐。”
沈槐安在下首的位子上坐好,这才瞧见褚王身侧的桌子上,放着一副金黄色的卷轴。
金黄色的卷轴?是圣旨么?
“殿下?召沈某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么?”沈槐安轻声问。
褚王伸手拍了拍那金黄色的卷轴,苦笑道:“粱生,你可知道,褚州怕是要完啦。”
这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哭腔。
沈槐安大惊,忙问:“殿下,何出此言呐?”
“粱生,你可知道,段将军无召出褚回京?”
“沈某不知。”沈槐安答道。
段将军?哪位段将军?段家军一门主将均姓段,褚王口中说的“段将军”是哪一位?
难道是段承业?沈槐安猛然回想起时卿提到过的,段家一家最近怪异得很,下到不过十一二岁的段息戈都上了雁寒山。
“不知殿下所说,是哪位段将军?”沈槐安瞧着褚王又陷入沉默,试探着轻声问道。
“还能是哪位段将军,段家主将段承业。”褚王忽然拔高音量,随手拿起身侧的茶盏就往地上狠狠一摔,厉声道:
“他在这雁寒山上吃菌子吃的脑子糊涂了!无召出褚入京,这分明就是自己赶着去送死!他自己不仅要去送死,还要拉着本王、拉着段家军三万将士、拉着褚州上下无数百姓一起去送死!”
沈槐安越听越糊涂,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方才在褚王身上一闪而过的狠戾便已消失殆尽:“粱生,你要救救本王,救救褚州哇。”
“殿下何处此言,如今一切不是都好么?”沈槐安越发听的云里雾里。
“不,不好。”褚王眼角依稀闪过泪光:“段承业死了,他的大儿子段黎也死了,他的二儿子段昌至今昏迷不醒,就剩个好端端的废物老三。如今呢,陛下下了旨,要本王接管段家军。本王……这要是西覃知道了,只怕第二天就要兵临城下了。”
这回,不再是无缘无故的杞人忧天。
穿堂寒风走过,沈槐安抬手去触额,却发现自己额头上不知何时蒙了一层薄薄的汗。
寒冬腊月时节,沈槐安仅仅是站着,汗水就津津的往外冒。
“殿下,这圣旨可由得沈某一观?”
褚王抬抬手,任由沈槐安去拿那圣旨。
圣旨所说与褚王方才所说无二,只是还有一点褚王没有提及,圣上免了段家的兵权,不仅是已故的段承业、段黎二人,还有重伤不醒的段昌和一直坚守在雁寒山上从未下山的段兴。
但有一点,段家军自此不再姓段了。
沈槐安默默将圣旨放回原位,拱手对褚王道:“殿下,此时乃是最好的忠君报国之时。殿下之前一直心心念念西覃滋扰之事。如今三万大军在握,殿下该能更好安眠才是。”
“更好……安眠?”褚王不解,面露疑惑。
“正是。”沈槐安道:“殿下之前焦虑忧心,不过因为若有一天西覃兵临城下,殿下只能坐以待毙,无半分可施之计。如今,变大不一样了。”
“粱生,本王就是一介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不会骑马更不会功夫,若是当了这主将,岂不是……白白送死?”褚王声音一点点变小,原本坐直的背也一点点弯了下去。
“殿下,万不可如此丧气!”沈槐安朗声道:“前朝尚有文臣将军白胜江的美名至今流传,可见要成为将军并不是非要会些功夫的。”
“白胜江至今,过去多少年了,不过也才就出了这么一个文臣将军,可见要领兵作战的,还是会些功夫的好。”沈槐安苦口婆心得规劝却换来褚王的小声喃喃。
只是对上对方诧异的眼神时褚王才意识到,白胜江虽然有名,却远没有到家喻户晓的程度,更遑论能被不学无术的纨绔知晓。
“可……本王连一本兵书都没有读过,武功不如人,也没有什么智谋。”褚王依旧丧气。
“所以殿下更要谦逊。”沈槐安接的飞快:“虽然段家军主帅已故,但军师和众多副将都在,更是要谦卑求教,才能为褚州百姓寻得一条在于西覃战乱时的生路。”
“那……粱生明日与本王一起上一趟雁寒山?”褚王面上仍是为难,却在沈槐安的坚定中小小迈出一步,再出口语气里满是试探。
“全凭殿下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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