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卿撇开手,道:“不用,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出来了么?就这几步路还自己走不了了?”
颜翠翠在一旁道:“掌柜的,元林哥说了,你服了软骨散,即便是已经用了解药,也是越少使力越好,等元林哥回去给你把把脉再说逞强的话不迟。”
怎么就是逞强的话了。
宋时卿心里微微不忿,但却没有再坚持,任由元缨将自己驮上背,往酒楼而去。
一声刺耳的声响,是颜翠翠在身后将信号弹送上了天。
幸好幸好,一切还在按照上策之法在走。
酒楼里,一应事物都已备好,屋中取暖的炭盆燃的正旺,只待元缨将宋时卿送回卧房榻上,盖上厚厚的暖被,只留一只胳膊在外面。
元林搬了一只板凳,就坐在塌旁,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宋时卿的脉上。
“如何?”元缨等了许久不听自己哥哥发话,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口问。
元林将手收回,颜翠翠顺势边将宋时卿的这只胳膊也塞进了棉被里。
“软骨散不是什么问题,没有什么强劲霸道的药效会摧毁身体,解药服用的也算及时,只要好好修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颜翠翠长出一口气,却不料宋时卿紧跟着一句:“但是呢?”
她了解他,若是仅需静养几日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不会现下这种反应。
“掌柜的所在的那水牢中的水,怕是被加了东西。”
“什么意思?”元缨急道:“他们使阴招?”
“倒不一定是针对掌柜的。”元林将说辞掂量又掂量,才道:“暾城常年干旱,没有多少活水给他们做水牢,用的必定是一桶一桶倒进去的死水,可死水极易生出臭味,只怕是里面加了什么草药来阻止臭味产生。”
这不奇怪,一切合情合理。
“可能知道是什么草药么?”颜翠翠道:“若是把脉把不出来,我再去探一次那水牢取一些水来。”
“别去。”宋时卿开口道:“为这点小事犯险,太不值当了。”
“这怎么能是小事?”元缨急道:“掌柜的你……”
“只关乎一个人的事儿,便是小事。”宋时卿想了想,还是低声道:“别告诉小晏。”
“掌柜的,”元林继续道:“其实防止死水发臭的草药无非就那么几种,虽说对人体危害不大,但毕竟是寒冬腊月之际,你又在水里整整泡了两日还要多,对身体的损伤……只怕不可估量。”
“对领兵作战会有影响么?”宋时卿又问。
“只要身上恢复力气,影响倒也不大。”
“那便是没事。”宋时卿道:“能不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都是另一回事,如今大战在即,哪有时间伤春悲秋。”
元林与自己妹妹对视一眼,道:“掌柜的,我锅上熬了用鸡汤调的面糊糊,你喝了之后再好好睡一觉吧。”
“好小子……胆子不小,灶上煮着东西,敢离人了……”这屋里的氛围实在低沉,宋时卿眼神在几人中扫了一圈,最终还是对着元林笑着骂出声。
自己身体自然是自己最清楚,暗暗握拳尚有力气,想来身体倒也吃得消。
元林转身出房去卧室盛鸡汤面糊了,剩下元缨和颜翠翠两人屋中。
宋时卿伸了伸手,两人赶紧围上了,就听卧床之人轻声道:“接下来之事,绝不可拖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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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府,西跨院。
日头尚早,众人忙碌。
段元英坐在正对门口处,冷眼瞧着家中仆从来去奔走,络绎不绝。
这些人忙碌,可真的知道自己在忙碌些什么么?
“大姑娘。”有人上前行礼问安:“午膳就在院里摆么?还是去老夫人那里用?”
“送去给息戈吧,我饿了再叫。”
“是。”来人离去,独留段元英一人坐在原处。
偶有翠鸟啼鸣。
段元英瞧了两眼,又将目光投向正前的空无之中。
宋时卿向她要投名状。
她当然要给,不然这样的机会平白地为何会轮到自己。
可……可她答应时果决坚定,为什么一旦离了那人视线时,才发现自己在冽冽冬日里,竟然汗流浃背。
她在这里到底坐了多久之后,双手才能止住那不由己的微微颤动。
她自诩能为家人拼上一切,可等真到了要做到这一步时,她在犹豫么?在止步不前么?
她嘴上说的深明大义,其实什么都做不到么?
柴府在褚州如今,刨去祖父带下山的兵士,上下合计近四十口人,在奕京看顾屋宅的十人左右,远亲宗族近百人,再加各处奴仆人数更是不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