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方的承认,噎的宋时晏更是说不出话来。
但宋时卿仍有话讲:“你不对劲,你将韩溯小公子比作沈槐安。”
宋时晏眼中满是幽怨看向宋时卿。
姐姐平时正正经经温温柔柔一个人,怎么说起这事儿来一句接一句呢。
正好沈槐安从后面进来,瞧见姐妹俩凑在一起咬耳朵,笑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宋时卿眼波在两人之间流转,来来去去看了好几个来回,最终笑道:
“小晏夸我眼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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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覃的使臣终于到了。
沈槐安不再日日提着书筐去松柏书院,而是转道去了褚王府。
明明每日结束会谈的时间都一样,但沈槐安回酒楼的时间却一日较一日更晚。
日暮西垂,西覃使者早已出了褚王府,回了驿站。
沈槐安也出了褚王府,却还没有回到酒楼,只在福瑞大街上小步小步的磨蹭。
他不是不想回济泽酒楼,他是不敢回,他不敢面对宋时卿。
今日,和往日一样,和谈进展的并不顺利。
新褚王实在没有什么主见,会谈桌上几乎不曾开口。
安忆省倒是口若悬河,但几番交谈下来,沈槐安总品出来些不对。
十年前签订的和谈书上列明,首年大奕向西覃运输岁贡五千万两白银,两千万石粮食,七百万匹绢布,其余各类牲畜共五百万头,剩下九年每年大奕向西覃运输岁贡五百万两白银,五百万石粮食,一百万匹绢布,其余各类牲畜共一百万头。
按理说,这十年间到底明面上并无战乱,和谈书便不该原样这么续下来了。
西覃使者狮子大开口,仍想让大奕每年向西覃运输岁贡七百万两白银,五百万石粮食,一百万匹绢布,其余各类牲畜共一百万头。
美其名曰:首年的那些岁贡不是没了么。
安忆省大不认同,直言只能按最后一年的岁贡签署和谈书。
沈槐安实在不解,将安忆省拉到一旁低语:“安少卿,如今两邦和平已成定局,褚州又有段家军驻守安邦,不该取消岁贡,改为互市么?”
安忆省一记眼刀飞过来,低声呵斥:“你一届启蒙夫子能懂什么?你不给岁贡,西覃大军压境,你可有应对之法?
“那段家军……”
“你知道什么?”安忆省没等沈槐安说完就开口打断:“今年南边旱涝接连,等这个冬天翻过,怕还有蝗灾等着,哪里有钱来打仗?”
“可……没有钱打仗,就有钱向西覃输送这些岁贡么?”
“你以为打仗就不必输岁贡了?这仗打完,流水一般的银子花出去,仗没打赢,要给的便是更高的岁贡。”
安忆省恨铁不成钢:“沈先生,你不在朝堂之上,很多东西你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么?
沈槐安隐隐觉得,安忆省身在朝堂之上,有些东西才是看不见的。
此次和谈,锦衣府没有太多指令下来,只有一句,绝不能因此起了战事,其余的一概不提。
可沈槐安觉得不对,为了不起战事,本来能花在大奕身上白花花的银两要送给覃国。可一旦覃国不满意于此呢?若要割城才肯和谈呢?也同意么?
这答案没有人给他。
他甚至没有地方能问。
和谈桌上,他明明代表褚王,但褚王却总是不发一言,仿佛他只是一位来自他邦见证两邦谈和的使者而已。
沈槐安看的分明。
西覃人其实能接受安少卿给的条款,他们只是想要的更多。
可明明,已经给了太多不该给的东西。
和谈桌上,从他,到奕京一行人,再到褚王,没有一个褚州人,没有一个是真正把褚州当家的。
把褚州当家的人,在济泽酒楼里,在福瑞大街两侧的家家户户中。
他如今走在这条路上,瞧着路两旁的民居与商户,只觉得世间之事的荒唐不可言说。
“沈先生。”有人认出他,拱手同他打招呼。
是卖豆浆的王家的姑娘。
沈槐安躬身还礼,也将招呼打了回去。
济泽酒楼前堂已然熄了灯,但门却留了一条缝。
沈槐安就站在门口,盯着那条缝瞧了许久。
那条缝是在等他。
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