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卿当时誊的那一版如今在济泽酒楼里藏着,但当时情况紧急,又图快,有些地方勾勒的便粗糙了些,颜翠翠便一并都补充了。
既已知道换防频次和值守人数,此地的探查便已结束,颜翠翠收好宣纸和炭笔,准备前往下一处。
刚动身,余光里便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颜翠翠一个转身便重新回到了阴影下。
盯着那东西移动的方向看去。
对方也是夜行衣。
黑夜中黑衣,当真是不好分辨。
那人也是往城内走,颜翠翠便一路跟着那人,一路向南。
眼瞧着就要走进几条人户多的巷子里,颜翠翠一把扯下脸上带的面巾,低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似是完全没想到自己能被发现一般,身子保持一种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头倒是慢慢往回转。
就在颜翠翠马上就能看到那人眉眼之际,对方猛地撒了一把白色粉末出来。
颜翠翠向后一闪,屏息转头,虽没吸入什么东西,但那人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找寻不见。
巷口放的有半人高的防火缸,颜翠翠足尖点一点缸缘,跳到了谁家的围墙之上。
仍是瞧不见那人踪迹,颜翠翠打算换一处墙头再瞧一瞧时,谁家院里传出来了几声狗吠,随后就有骂声:“死狗,再叫明日就给你送去给狗肉贩子那里。”
那狗似是不服气,又吠了两声,骂人的却像是睡着了,没有再继续。
狗吠也消失,巷子里重回寂静。
颜翠翠却不敢再呆,重新将脸上面巾带好,又撕了一角空白宣纸,将地上洒落的白色粉末拾起来一些包好装入怀中,去往下一处地方。
晨起鸡鸣三声,宋时卿起床。
枕边人呼吸声依旧均匀,卧房里有淡淡的兰花香味。
宋时卿照例去中庭练五禽戏,只是一跨过那道自后院进中庭的小门,被坐在厨房门口的颜翠翠吓了一跳。
颜翠翠身下垫了一张竹席,盘腿坐在上面,阖目养神。
宋时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颜翠翠的肩膀,道:“翠翠,怎么不回屋去睡?”
颜翠翠即刻眼睛就张开了,眼神中没有半分刚刚被唤醒的茫然,反而清明的与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掌柜的,昨日夜间,我碰见了一个人。”
“何时?在哪儿?”宋时卿明白,能让颜翠翠专门点出来的人绝不会是寻常的普通人。
“三更后,西城门向北五里处的城墙下,自城外翻墙而入。”
“能翻城墙进入且不被士兵发现,瞧来应该是轻功不差。”
颜翠翠点点头:“只怕与我不相上下。”
这话颜翠翠说的保守了,她心里很清楚。昨夜是她跟人,而那人被跟。她已然使出全力,但对方却不一定,两人距离未曾缩短,只能远远跟着,想来那人也是个轻功高手。
“你可曾瞧见对方的面貌?”宋时卿问。
颜翠翠摇摇头:“不曾,他带着面巾。但……”颜翠翠指着自己右边太阳穴的位置道:“这里有一棵痣。”
这总比毫无特色要好得多。
颜翠翠又想了想,道:“掌柜的,有没有可能是西覃人?”
又来了新的卧底?
“为什么这么说?”宋时卿问。
颜翠翠想了半晌,摇摇头道:“不知道,只感觉不太是大奕人,他身量偏高,身上的衣衫虽然是大奕的制式,但瞧着总觉得哪里很别扭。掌柜的,先前伤你的那个西覃卧底真的被抓住了么?”
宋时卿摸摸头上的发髻,沈槐安中秋送她的那只祥云纹的发钗正在最明显处。
“你瞧瞧着发钗,”宋时卿偏头好让颜翠翠瞧的清楚些:“我去珍宝阁瞧了,以沈槐安日常的束修和俸禄,想要买的起,至少要不吃不喝的攒上两年。
宋时卿将身子站直,道:“先前婚宴,他荷包早就掏空了,还能买得起这发簪,便只有一种可能,他得了功劳赏赐。”
“而这最近的功劳,就只有西覃卧底了。”
“掌柜的你确定,沈先生不是进了赌场?以小博大一夜暴富?”
元缨打着哈欠,拉开了卧房的门,在阳光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要是进了那种地方,你会不知道?”宋时卿失笑,看着元缨身上只是垮垮的披着外衫,问:“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元缨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一手捂着嘴一手连连摆手:“没起没起,我只是瞧这人没回来,出来寻一寻她。既然寻到了,我得回去继续睡了。”
颜翠翠被元缨袖子一只长一只短的模样逗笑,瞧着她连自己的屋门都没有出,转个身又回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