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安瞧着她的背影,觉得十分不了解眼前人,她的用词字字诛心,偏激到了极点,不过是远离褚王,哪就到了这般地步?
“襄庆四十一年,褚王率兵抵御西覃不利,要被押解回京,是褚州百姓上了万民书,请奕京网开一面。这褚州到底是圣上的褚州还是褚王的褚州?你们……怨不得圣上寒心。”沈槐安极尽全力平缓语气,试图讲诉褚王与圣上离心的第二件事。
“我们?”宋时卿冷笑,重新看回沈槐安道:“十年前你在哪儿?你怎么知道你知道的版本就是真实的版本?我在褚州长起来,自识字起,那官廨门口的布告上有多少指鹿为马指黑为白的事情?!”
沈槐安长叹一口气,避开宋时卿的目光。
两地积怨已久,断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开心结的。
宋时卿见沈槐安不再讲话,起身就要出门,最终还是在出门前留了话:
“我这几日先去小晏那儿睡。”
宋时晏就在自己书房里,手中摆弄着袖箭的几个小零件,但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姐姐和沈先生吵架吵得声音大,前厅或许听着还有些模糊,但同在一个院子里得她却听的清清楚楚。
门“吱呀”的一声开了,宋时卿走了进来,宋时晏瞧着自家姐姐面色算是平静,不像生气的样子。
宋时卿瞧见她手中已经被拆过的袖箭,便走近了道:“你既然瞧见了这东西,便知道我说的这玩意儿是个不怎么好使的。重量太沉,体积太大,若是带了它,我便不能正常使刀了。而且,它的箭匣里只能放四只箭。若是不淬毒,一只箭根本没有法子杀死一个敌人,可即便淬了毒,四只箭一旦用完,再加箭也太过于费时费事。”
宋时晏听着,将手中的袖箭零件翻来覆去的看。
宋时卿讲完,见宋时晏没有接话,问:“若是不好改,便算了。主上新给了我一把软剑,我试了也算顺手。之后……便能用刀,也不用这些东西了。”
宋时晏仰起脸,冲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姐姐笑笑:“能改的。”
宋时卿不再坚持,揉了揉宋时晏的头顶,坐到一旁去看书了。
口中虽说着能改,但宋时晏心思依旧不在这袖箭上面。
桌子上有一面被架子上支着的铜镜,宋时晏悄悄伸手将那镜子照着的角度改了改,好让自己一抬眼就能瞧见姐姐。
宋时卿瞧着面色如常,不像是刚吵过架的样子。
可……姐姐向来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从没有这么大声的讲过话,无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真的没事儿么?
许是宋时晏的目光太过灼灼,终于再一次抬眼过后,宋时卿笑着叹了口气,防线手中的书本,对上宋时晏探究的目光,道:
“怎么了?”
“姐,你……还好吧?”
宋时卿点点头,唇边的笑容依旧勾着:“怎么,如今认姐夫不认姐姐了?”
“姐……”宋时晏干脆将手中的东西都放下,直接走到宋时卿身旁坐下,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道理我都明白,但是……”
但是后面要跟什么,宋时晏其实也说不出,只是姐姐毕竟刚刚争吵完,现下就如此平静,让人觉得……怪不安的。
宋时卿眉目弯弯:“害怕啦?“
宋时晏摇摇头。怕谁怕什么都不会怕姐姐的。
“褚州、褚王、奕京、圣上,这些话题只要我们一提起,吵架是在所难免的,至少第一次是。这样的结果,在我一开始把话题上往这个方向引的时候,就已经能想到了。”
“姐,你是故意的?为什么呀?”宋时晏不解。
宋时卿依旧眉眼弯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又指指门口。
宋时晏依旧不解,是门外有什么么?
可还没等她起身走到门口,门外便有人敲门:“时卿?”
是沈槐安。
宋时晏瞧向宋时卿,却见姐姐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屋内无人应答。
“时卿,我知你此时不想理我,但小晏屋内狭小逼仄,你还是回去睡吧。这几日,我就歇在书院。“
宋时晏看向宋时卿,宋时卿看向宋时晏,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门口的人影仍在,沈槐安没走。
他没再说话,但人就站在门口,似是固执的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