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七百人对五千。
是七百人对一群疯子。
那些踏实力部的勇士,还在和空气搏斗。他们挥刀砍向看不见的人,躲开不存在的攻击,尖叫着、哭喊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沈渡冲进人群,剑光闪过,一个接一个倒下。
叶琦菲的刀更快,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杀得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像砍瓜切菜。
那些从伊丽川赶来的人,那些老人、女人、半大的孩子,也都冲了进来。他们不需要打,只需要补刀。
那些曾经屠杀过他们亲人的人,现在就像待宰的羔羊。
——
竭勒站在阵后,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下,他的五千大军,正在被屠戮。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勇士,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正在被一群老弱妇孺砍倒。
他的脸色惨白。
他转过身,想跑。
可就在这时候,两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一个穿红衣。
一个穿黑衣。
毛毛和莫雨。
——
毛毛看着他,忽然笑了。
“踏实力部的首领?”他说,“就这?”
竭勒拔出刀,朝他砍去。
毛毛没躲。莫雨出手了。
一拳。
就一拳。
竭勒的刀脱手飞出,人往后飞出去一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莫雨已经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胸口。
“别动。”莫雨说,“动就死。”
竭勒看着他,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比铁还硬的拳头。
他不敢动了。
——
远处,谢采站在废墟里,看着这一切。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烂,那张清瘦的脸上全是烟尘。他本以为自己死了,可他没有。那些炸药炸死了他身边的所有人,唯独他,被炸飞出去,落在废墟里,活了下来。
他看着他的五千大军被屠戮,看着竭勒被擒,看着那座城,那面旗,那些人。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转过身,踉跄着朝戈壁深处走去。
没有人追他。
不是追不上,是没有人想追。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让他走吧。
让他一个人,死在这片他追逐了一辈子的荒漠里。
——
日头偏西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大部分是踏实力部的人。血流成河,把戈壁滩染得更红了。
沈渡站在尸堆里,大口喘着气。
他的剑已经卷了刃,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可他还站着。
叶琦菲也站着,她的刀也卷了刃,可她还站着。
那些老人、女人、孩子,也都站着。
七百人,还剩四百多。
他们赢了。
——
城墙上,菱歌慢慢收回丝线。
她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那些丝线收回来的时候,她看见上面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血。
她站在那里,望着战场,望着那些欢呼的人。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因为顾尘在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城墙。
——
城门口,沈渡正站在那里等她。
看见她走过来,他忽然笑了。
“菱歌,”他说,“我们赢了。”
菱歌点点头。
沈渡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菱歌也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望着战场,望着那些尸体,望着那面被砍倒的狼旗。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谢采呢?”
沈渡说:“跑了。”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让他跑吧。”她说,“他会回来的。”
沈渡看着她。
菱歌说:“那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转过身,朝城里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沈公子。”
沈渡看着她。
菱歌没有回头。
“谢谢。”
她说完,走了进去。
——
沈渡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站在花船上,月白色的裙子,淡淡的眉眼,像一幅画。
现在她满身尘土,满眼血丝,像是换了一个人。
可她眼里的那点火,还在。
比之前更亮了。
他忽然笑了。
“不用谢。”他轻轻说。
可她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