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从她身边飞过,刀从她身边砍过,她没有躲,没有停,只是冲。
她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
战场中间,沈渡看见她冲了过去。
他大喊一声,也跟着冲了过去。
叶琦菲也看见了,也冲了过去。
毛毛和莫雨也看见了,也冲了过去。
无数人,朝那座高台冲去。
——
谢采看见了那些冲来的人。
他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来不及了。
他看着眼前的顾尘,看着这个明明快撑不住了、却还在笑的年轻人。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杀了他?
可现在来不及了。
他猛地收回丝线,转身就跑。
顾尘被那股力道一带,整个人往前冲了几步,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他稳住身形,抬起头,看见谢采已经跳下高台,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中。
他笑了。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坐在高台上,望着那些冲来的人。
菱歌冲在最前面。
她跑到高台下,仰着头,看着他。
“顾尘!”
顾尘低下头,看着她。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满脸都是血,可那笑容很亮。
“师姐,”他说,“我没事。”
菱歌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血,看着他嘴角的笑,看着这个傻子。
她忽然想骂他。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别的。
“你等着。”她说,“我上来接你。”
顾尘摇摇头。
“不用。”他说,“我自己能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有点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跳了下来。
——
他落在沈渡和毛毛接住的手臂上。
三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滚了一身灰。
菱歌冲过去,蹲在他身边。
“你疯了?!”
顾尘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又气又急的样子。
他笑了。
“师姐,”他说,“你哭起来,真丑。”
菱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闭嘴!”
顾尘没闭嘴,还在笑。
菱歌看着他,看着这个傻子,看着他的笑。
她忽然也笑了。
哭着笑,笑着哭,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可她知道,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
远处,号角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退兵的号角。
踏实力部的人开始后退,吐蕃人开始后退,葛逻禄人开始后退。五千人,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
“赢了!”
“我们赢了!”
——
沈渡站在那里,望着那些退去的敌人,望着那些欢呼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可他也想笑。
因为赢了。
因为菱歌和顾尘都活着。
因为那些冲出来的人,都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毛毛和莫雨。
“你们怎么来了?”
毛毛说:“有人送信给我们,说你们在这儿。”
沈渡愣了一下。
“谁?”
毛毛摇摇头。
“不知道。信上只有几个字——弓月城,来救人。”
沈渡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木维安。
那个神志不清的老人,那个在杏花谷里对着木椿磕头的人。
他走了三天三夜,不只搬来了陇右道的兵。
他还给很多人送了信。
他让所有人知道,这里有人在拼命。
——
菱歌扶着顾尘站起来。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
望着那些退去的敌人,望着那面渐渐远去的狼旗,望着那个消失在人海中的身影。
谢采跑了。
可他还会回来。
那半枚玉符还在她身上。
那个禁地还没打开。
那个秘密还没揭开。
这一切,还没完。
可她不怕了。
因为她身边有顾尘。
有沈渡。
有叶琦菲。
有图依古。
有毛毛和莫雨。
有无数愿意为这座城拼命的人。
她忽然笑了。
“走吧。”她说,“回去。”
顾尘看着她。
“回去做什么?”
菱歌想了想,说:“吃饭。然后睡觉。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等着他再来。”
顾尘也笑了。
“好。”
两个人转过身,朝城里走去。
身后,夕阳正在西沉。
把整片战场染成一片血红。
可那片血红里,有光。
是从那座城里透出来的光。
是从那些人眼睛里透出来的光。
是从来不曾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