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顾淮没有否认,重新走回桌后坐下,拿起平板,“但‘敬业’和‘看戏’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尤其是在明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这一切都会变成笑话的前提下。”
傅予沉又仰头喝了一口酒,没有出声。
“况且,他在那场戏之前,给你了预告……与回答!”顾淮恨一手抢过了傅予沉手中的酒瓶,恨不得把这酒瓶扔到某人头上,“你问我看了吗?你自己呢,看了那场直播吗?”
傅予沉倏然抬眸,带着一丝迷茫与醉意,“什么?”
节目录制结束后,他所有的理智都用来维持他的“失忆男友”人设,他不敢……再次去回忆那份“记忆彩蛋”所带来的风暴。
“他说了,‘所谓爱,大约是经历了那些风霜刀剑之后,仍然坚定的选择对方’”,顾淮恨铁不成钢,“他的意思是,他接受所有好的坏的过去,坚定选择你!”
傅予沉愣住了,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响。
带着他不敢相信的余韵,震得他四肢发麻,“真的?”
顾淮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这狗东西崭新的“秀恩爱”的方式,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拒绝了再次跟傅予沉确认,江洺有多爱他这件“小”事。
“傅予沉,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在这里演苦情男主,怀疑人生。天音那边已经动了,江洺面临的局面比你想象的更麻烦。他父亲,秦盛,还有天音董事会,已经联手了。下周六的寿宴,是摊牌局。”
傅予沉猛地抬起头,眼底骤然迸出一点火星。
“所以,”顾淮将平板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行程表,“收起你那些要死要活的情绪。你现在是星耀的合伙人,是刚跟江洺绑定出惊天热度的CP。你要做的,是配合公司打好这场商业战,同时——”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用你影帝的观察力,好好看看,你那位‘死对头’,到底给你留了多少条路。以及,你准备选哪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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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江洺陷在沙发里,指尖在平板电脑屏幕上缓慢滑动,像在检阅一场与自己有关的、盛大的无声战争。
微博热搜榜前十里,和他们相关的占了四条。
#江洺傅予沉致命心跳#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的“爆”。
#心象剧场是演技还是真心# 热。
#傅予沉那个后退封神了# 热。
#江洺选碎片够狠# 新。
点进CP超话“沉洺”,粉丝数在直播结束后三小时内暴涨一百二十万,此刻仍在以每分钟数百的速度跳动。首页充斥着九宫格剧照、心跳曲线对比图、以及最后那场‘心象剧场’戏的动图——傅予沉蜷缩进阴影的镜头被反复传播,配文是,“那片刻的后退,仿佛击垮了他的整个人生。”
热度是真实的,讨论是爆炸的。
商业价值报表上,他和傅予沉的合体代言询价单,在经纪人虞绍的邮箱里堆了几十封。
江洺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退出微博,点开相册里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几个截图——是更早时候,天音发布的那个“十六岁试唱视频”下的评论风向,温情脉脉的“知遇之恩”引导,与此刻CP狂欢的舆论场形成微妙而讽刺的对照。
怀柔不成,下一步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落下,门锁传来轻响。虞绍拎着公文包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沉。他径直走到江洺面前,将平板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天音的新动作。”虞绍的声音压着火,“比我们预料的快。”
屏幕上是一封措辞正式、盖着公章的函件扫描件。抬头是“关于艺人江洺合约期内商业合作规范告知函”。内容核心就两点:
一、鉴于江洺先生近期在《致命心跳》节目中的表现及引发的舆论影响,与公司为其规划的“专注音乐、回归初心”形象定位出现严重偏差,公司决定暂停你所有新个人代言、商业站台及影视项目接洽流程,直至完成“形象重整评估”。
二、根据合约补充条款第七条,艺人重大公众形象变更需经公司书面同意。现要求江洺先生于三个工作日内,向公司提交详细的个人形象澄清方案及后续发展规划,并与公司管理层面谈。
“暂停所有新工作。”虞绍冷笑,“这就是‘提醒函’的升级版——正式通知你,不续约,就雪藏。用‘形象偏差’这种模糊理由,既能拖死你,又能在舆论上埋线,说你‘红了就飘,不服从管理’。”
江洺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官方措辞,最后落在发函日期上——昨天,也就是《致命心跳》收官直播当天。
天音连一夜都等不了。
“还有这个。”虞绍切换屏幕,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对方头像是江志成,信息很简单。
【小虞,江洺那孩子不听话,你帮我劝劝,他奶奶这两天总念叨他,说寿宴上一定要见到大孙子。时间地点发你了,转告他别让老人家失望。】
下面附着一个酒店定位,时间正是这周六晚上。
而紧接在这条之后,是另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秦总让我提醒您,转告江洺一声,寿宴当天公司几位董事也会到场,想借这个机会和江洺聊聊‘家’和‘未来’,盼准时。】
家宴?董事?
江洺几乎要笑出来。多么熟悉的配方,亲情绑架为表,资本胁迫为里。连粉饰的功夫都懒得做周全了。
“寿宴就是鸿门宴。”虞绍语速很快,“秦盛要亲自下场,用续约合同和‘家庭和睦’逼你就范。你父亲……”他顿了顿,看着江洺毫无波动的侧脸,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总之,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江洺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虞绍愣了下,“你有安排?”
江洺没有直接回答,他关掉平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流淌,像倒悬的星河。
他想起了那个琴房的夜晚,傅予沉半蹲在他面前,言语笃定,“我会去的”。
“下周六,”江洺收回目光,看向虞绍,“我会去寿宴。”
“江洺!”虞绍急了。
“但不是一个人去。”江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有人会去,与我‘偶遇’。”
虞绍瞬间明白了,瞳孔微缩,“傅予沉?你确定要把他扯进来?傅予沉已经恢复记忆了吧?星耀那边……”
“星耀比我们更想扯进来。”江洺站起身,走到窗边,“顾淮那人,眼里看得到,这是并购天音艺人资产的机会。傅予沉……”他顿了顿,“确实恢复记忆了,但是……我相信他。”
虞绍皱眉,“那,我们……”
“关于天音‘暂停合作’的事,准备一份声明草稿,不提抗议,只陈述‘因发展规划调整,近期将专注于音乐创作及已有合约履行’,立场要强硬。”
“这是要?”
“给他们看态度。”江洺轻笑一声,带着一些难以察觉的期待,“我不想续约的态度,和我不怕所谓雪藏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