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并非天生冰冷,只是在太多风雨里,不得不将自己冻成了坚冰。
而这里,是能让他融化一角,喘一口气的春天。
“小洺,你腕子上的旧伤,最近阴雨天还疼不疼?” 师母忽然问道,语气里是纯然的关心。
江洺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口里缩了缩,动作很细微,但傅予沉注意到了。他平静地回答,“早不疼了,师母。”
金老师看了江洺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沉重的了然和心疼。他转而看向傅予沉,语气平常却意有所指:“人这一辈子,难免磕碰。有些伤在明处,有些在暗处。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傅予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迎上金老师的目光,郑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江洺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轻轻白了傅予沉一眼,“哼,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金弦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哈哈,是该互相照顾。”
“嗯。”江洺低头扒了一口饭,这才低声应道。
傅予沉感觉心底像是有一根羽毛扫过,带着一股酥麻的痒意,他悄悄伸手,在桌案下轻轻抚过江洺腕上的旧伤,“嗯,我们互相照顾,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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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金弦声兴致勃勃地拉着江洺去看他新淘到的几张老唱片,两人钻进书房。师母则泡了茶,招呼傅予沉在客厅坐下,一边整理那盆文心兰,一边和他聊些闲话。她问起傅予沉家里,问起他小时候,语气慈祥,毫无打探隐私的意味,只是长辈式的关怀。
傅予沉斟酌着回答,避开了复杂的家庭关系,只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师母听着,不时点头微笑,最后温和地说:“小洺这孩子,心思重,什么都憋在心里。但他心是好的,比谁都软。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互相多担待。”
“我会的,师母。” 傅予沉郑重承诺。
离开时,已是暮色四合。金老师和师母一直送到院门口。
“有空常来。” 金老师拍了拍江洺的肩,又看向傅予沉,点了点头,“小傅也是。”
“老师,师母,外面凉,快进去吧。” 江洺轻声说。
车子缓缓驶离那条安静的街道,将那片温暖的灯光抛在身后。车厢里再次被沉默笼罩,但这一次的沉默,与来时不同,仿佛被那屋内的温情浸染过,变得醇厚而平静。
傅予沉开着车,目光不时瞥向副驾驶的江洺。
江洺靠在椅背上,脸朝着窗外,流动的街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柔和,那种在老师家流露出的、罕见的松弛感似乎还未完全褪去,长长的睫毛垂着,掩去了眸中情绪。
“累了?” 傅予沉轻声问。
“……还好。” 江洺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懒倦的沙哑。
过了一会儿,就在傅予沉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江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师母做的红烧排骨,一直都是原来的味道。”
傅予沉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他“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拢。
他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话里,藏着一个曾经无处安放的少年,对一份恒定不变的温暖的珍视与眷恋。
车窗外,城市霓虹流转。
车厢内,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令人心慌。仿佛有些东西,在这趟短暂而温暖的家宴之后,已然沉淀下来,无声地改变了航道的深浅。
傅予沉想,或许顾淮说得对。
项圈就项圈吧。
如果能被江洺这样珍而重之地带入这样的春天里,被这样沉默而深沉地依赖着……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