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蛇族营地陷入一片混乱。
瑟维伏在木栅栏的阴影里,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用刀子在剜他的肺。可他不敢停。
一个时辰前,他听见了族老们的对话——那个裹着斗篷的人说,莱恩三天后来取龙血。而今晚艾莉西亚的潜入,已经打草惊蛇。族老们暴跳如雷,下令加强戒备,明日就要将他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
他们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这是他唯一的时机。
换岗的混乱刚起,守卫们还在追着风吟制造的方向跑。瑟维咬紧牙关,用最后一点力气扭动锁链。那条锁链他已经研究了很多天,知道哪个环节最脆弱——是守卫每天换岗时匆忙扣上的那一环。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混乱的时刻。
咔。
锁链松开了。
他从高台上滑下来,几乎是摔进黑暗里的。膝盖撞上木桩,疼得他差点叫出声,可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跑。
必须跑。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沿着木栅栏的阴影向营地边缘摸去。身后传来守卫的呵斥声,火把的光扫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只差几寸。他屏住呼吸,蜷缩在一堆杂物后面,等火把移开,才继续往前爬。
手指陷进泥地里,指甲磨破了,血混着泥,黏腻腥臭。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等他。
她说过,她会来救他。
可他等不及了。
他要去见她。
营地边缘,那片泥沼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白天风吟说过,这片泥沼根本过不去,只有浮草勉强能承受极轻的重量。可他顾不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泥沼。
第一脚踩下去,泥水没到小腿。第二脚,膝盖以下全陷进去了。他拔出腿,踉跄着往前扑,抓住一丛浮草。那丛草晃了晃,居然没有沉。他咬着牙,借着浮草的力量,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后,营地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雾气。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泥沼吞噬了他的靴子,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失血让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他差点倒下去,可每次快要倒下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她的脸——她站在高台下,满脸泪痕,却坚定地说“我来救你”。
他就又站起来了。
蛇族的秘术在体内燃烧,那是黑蛇最后的保命手段——用寿命换取短暂的力气。他知道这样做的代价,可他不在乎。
只要能见到她。
哪怕一眼。
天边开始泛白,雾气渐渐淡了。他终于在泥沼边缘看见了一处山洞,洞口隐约有火光透出。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向那个方向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终于,他站在了洞口。
山洞里,几个人影围坐在火堆旁。他一眼就看见了她——她背对着洞口,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他的心猛地揪紧。
“瑟维?!”
是艾德里安的声音。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看见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他想接住她,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你……”
他想说“你真的来了”,可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最后的感觉,是她接住了他。
她身上有熟悉的温度,和梦里一模一样。
艾莉西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住他的。
她只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雾气中跌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艾德里安喊了一声“瑟维”。然后她回头,看见他站在洞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
他身上那件素白的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迹和泥污浸透,破碎的地方露出底下翻卷的伤口。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手腕——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外翻,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白骨。
可他站着。
他看着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真的来了。”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她冲上去接住他,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他的身体滚烫,呼吸微弱,可他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瑟维!瑟维!”她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发抖。
他没有回应。
艾德里安和格雷冲过来,帮忙把他抬进山洞,放在铺了兽皮的地上。风吟从怀里掏出伤药,递过来。
“先止血。”
艾莉西亚接过药,手却在发抖,怎么也倒不出来。
“我来。”艾德里安接过药瓶,动作利落地撒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
瑟维的眉头紧紧皱起,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人没有醒。
艾莉西亚跪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伤成这样,怎么还能走到这里?
她不敢想。
艾德里安处理完伤口,站起身,对格雷和风吟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山洞,只留下艾莉西亚和瑟维。
洞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片苍白染上一层暖色。
艾莉西亚跪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骨节分明,那双手曾经替她挡过酒,曾经在她发烧时一遍遍换着冷帕子,曾经在她睡着时轻轻缠绕她的发梢。
她低下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滴在他手背上。
“对不起。”她哽咽着,“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那只手轻轻动了动。
她猛地抬头。
瑟维睁着眼,正看着她。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心疼。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能来?”
她摇头,泪流满面。
瑟维抬手,想替她擦泪,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她抓住他的手,重新贴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