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自凝回到病房，就看到父子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凝重，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高乔率先转过脸去，对她说：“我跟爸说我想起了那个大人物的模样，爸似乎愣住了。”

谢自凝还以为沈清晖知道了是谁，就问他：“你认出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沈清晖瞥了眼依旧只有人物轮廓的画纸，说：“目前还认不出来，只能确认不是我哥。”

谢自凝知道他的心结，忙跟他分享一个好消息，“我刚刚接了一个电话，我小妹妹的儿子凭借信息专长进入了国家部门，刚刚有关人员在问我情况。你们猜，这个人是谁？”

高乔以为她早就跟娘家人断了往来，原来也并不是没有联系的啊。可是，这个人他怎么可能知道是谁？不过，信息专长……

“难道是陆以钧？”高乔问道。这段时间，他根本没有收到过陆以钧的任何消息。而且因为徐风举的事，他也不敢主动联系，生怕他还没有走出来。

谢自凝摸了摸儿子的头，欣慰地说：“对，就是他，他走出来了。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是我小妹妹的儿子。”

沈清晖觉得这事很奇怪，如果是政审的话，怎么也轮不到来问谢自凝，更不会是这种形式。

“为什么打电话给你？这件事不太对吧。”

谢自凝却冷笑一声，在病床边坐下，说：“除了我，他已经没有家里人了。我小妹嫁人早，生他时难产大出血，没救回来。后来有了继母，继母对他百般苛待，养他到十八岁，就把他赶出了门，以为能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家产。最后因为财务纠纷，那位继母想要杀夫，结果一场大火，把家里全烧了，一个人也没活下来。”

高乔从来不知道陆以钧有过这样的经历，但不妨碍他继续敬佩他。陆以钧果然是陆以钧，无论经历什么，都会努力从废墟中开出花来。

“既然他已经没有了亲人，以后就让他来我们家吧。”沈清晖见谢自凝难得遇到一个这么看重的娘家人，便想把人养在身边，谢自凝看见了也高兴。

谢自凝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当即拒绝，“他自己有本事，我们帮衬一些就好，没必要把人拴在身边。而且，他现在工作性质不比以前，肯定要少接触人。奇怪的是，就这么放心让我知道这件事的吗？你们沈家，是不是又背地里做好事不留名？太信任我了吧。”

高乔和沈清晖对视一眼，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吗，只差没把整个家都贡献出去。

“可能是小陆实在没亲人了，人家来问问你，顺便告诉你一些事，就当卖你一个人情。以后小陆混得好了，说不定也会有所回报。”沈清晖胡乱找了些借口。

谢自凝没有相信，但也不再纠缠。知道陆以钧已经好了许多，还是她外甥，她哪里还需要顾及其他，没必要自讨苦吃。

她站起身来，拉着沈清晖往外走，说：“你先别打扰儿子画画，等他画完咱们再进来。”

高乔看着他们离开，免不了一笑。但他随即静下心来，拿起画笔，开始仔细回忆那张脸。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手里的画纸上浮现出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性人脸：双眸阴冷，眉毛粗狂，鼻梁高挺，双唇薄且紧抿，耳朵生有反骨，形成尖锐的三角，头发浓密，但往后梳着。

可是，这个人不是赵秉良。

沈清晖看着画纸上的人，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他这些年虽然常在国外，但和国内的人也有些联系，但这个人，他从未在任何照片上见过。要么是这人小心谨慎，从不合照，要么就是他并不在他的圈内。

整个嘉阳，确实是他沈家独大，可放在整个省来看，沈家却未必能入眼。这个人，恐怕并非来自厅级。

他把画纸卷好放进文件袋里，又将一份扫描电子版发给了徐鸣铎。能够认出这个人的，恐怕只有徐鸣铎那边的人了。

沈家老宅。

沈不辞难得回一趟老宅，这次是她母亲叫她回去的。

沈老爷子不在家里，沈含弘最近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加班，说要卷生卷死。整个家里，只有她们母女。

“妈，什么事？”她们之间的沟通，向来都是这么简单直接。

吴臻看着坐在她远处的女儿，想起了小小的她为了讨好自己努力做到最好的一幕幕。确实，有点残忍。可是，吴家教养孩子，向来如此，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你爸出了事，大概率要进监狱。”吴臻有点难以启齿。

沈不辞觉得可笑，“他出事不是迟早的事吗？就他那德性，进监狱都算是轻的，他该下地狱。”

吴臻颤抖着双唇，接着低下了头，暮光从高处的玻璃窗户投射进来，照在了她的脸上，犹如一幅神女含怨图。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他让你蒙羞了，可以跟他断绝关系，我会帮你的。”

沈不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浑身不自在起来，她的母亲，会有帮她的时候？今天的太阳是从东边起来的吧，没被人挤到西边去吧？

她不经意看了眼暮光，确认着哪边是东哪边是西。很好，太阳没有颠倒方向，是现实开始魔幻了。

吴臻见她似乎是不相信，便说：“我确实不是个好母亲，但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对于你来说，现在的他，就是不好的。”

沈不辞哈哈笑了几声，又摇了摇头，荒谬与滑稽感促使她站起身来，走到吴臻面前，弯下腰去，说：“你说你知道好与不好，那你知道爱与不爱吗？如果你爱我，你早就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了。不过，我也不是要诉苦，我只是觉得，小时候喜欢的衣服，现在得到了，也穿不上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没过多久，她驱车离开了老宅。她给生活助理打去电话，让她在悦初酒店做好安排。

过了一会儿，她又给张司义打去电话，问他在哪儿。

张司义想着今天下班她没找自己，便早早回了家，刚吃完饭在花园里散步。

“我过去接你，把地址发给我。”沈不辞命令道。

张司义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烦躁，猜出了她的意思，可他大哥今天在家，出门肯定要被问。而且，今晚说不定会彻夜不归，他大哥肯定会告状的。

“我……”张司义为难了半天，只说出了这一个字。

沈不辞等得久了，语气不耐起来，“你不想？那我找别人。”

张司义立刻慌了，忙说：“我等下就发给你，我跟我家里人说一下。”

发完地址，张司义硬着头皮回去，看见仍在客厅坐着的张玉衡，走过去说：“哥，我一个朋友等下来找我，我跟她出去玩。”

张玉衡原本在看书，这会抬起了头，看了他许久，道：“她那个人，你拿捏不住的，换个人吧。”

张司义又惊又疑，他哥是怎么知道他和沈不辞的事情的，他从来没在家里说过，难道他派人监视他？

张玉衡放下了书，示意张司义坐下，语带暗示地说：“你年纪比她小，心眼比她少，能力……也比不上她。就算你真和她有结果了，她也不会为了你放弃什么的。”

张司义越听越气，“哥，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是我选择什么人，不由你决定。至于她，她愿意和我有结果就有结果，没结果就没结果，为什么每件事都只看重结果呢？”

张玉衡看着蠢弟弟，依旧保持着心平气和，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和她……进行到哪一步了？”要是这蠢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他今天绝不会放他出去跟沈不辞鬼混。

张司义想到很久之前做到一半的那次，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就……最后了啊。”

张玉衡躺倒在沙发上，拿书盖住了脸，似乎是在平复心情，好久以后，他才把书拿下来，说：“那我也不劝你了，爸那边我帮你解决。你妈那边，你自己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