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鸣铎叹了口气,说:“我之前给风举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云驰已经被救出来了,不过他应该没看到。云驰现在还不能回来,他需要在戒毒所待一段时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了徐鸣铎,高乔问道:“他是怎么了?”
徐鸣铎说:“他被注射了毒品,已经有成瘾反应了。”这意味着,沈云驰的一生都要被毒品缠绕,像一个被幽灵锁定的生魂,永远不能干干净净站在阳光底下了。
连续遭受打击的高乔几乎站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才缓过来。谢自凝也很悲痛,但又怕他伤了自己,赶紧过来扶住他,关切地说;“先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沈清晖看了看徐鸣铎,知道他肯定还有话要说,便也提议道:“是啊,你先跟妈妈回去,我再陪陪徐老。”
高乔不懂,为什么好人总是在受伤,甚至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换来的又是什么呢?是坏人的狞笑和反扑?还是一切重归于美好呢?
高乔看向徐鸣铎,问道:“那他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那群人都被抓住了吗?”
徐鸣铎摇摇头,说:“这就没法告诉你了。不过,云驰所做的,不会白费的。”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劳烦徐老,暂时不要把徐风举的事告诉他。”高乔知道沈云驰很在乎这个小弟。
要是沈云驰知道徐风举已经去世了,难保不会更添波折。这一瞬间,高乔觉得自己似乎变高了,高到需要只手撑天空的程度。
沈清晖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和谢自凝对视了一下,嘱咐她说:“要让他吃好睡好,其余的事,都有我。”
徐鸣铎着急去看徐风举,便跟沈清晖示意了一下,独自一人先走了。
高乔见徐鸣铎走了,再多的疑问也没办法找到人来问,便对沈清晖说:“爸,要是有机会,我想看他一眼。”
说完,高乔就跟谢自凝先行离开了。
沈清晖叹了口气,去找徐鸣铎。沈云驰的事,未必真如如今能对外说的这般,徐老肯定留有后手,也绝对不会真让沈云驰陷入如此境地。
徐鸣铎养了徐风举二十来年,就算不是亲父子,也早已是亲父子了。这些年来,徐风举的精神状态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困扰,可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再善良不过了。就算行事有过激之处,也不过是年少的遭际带来的后遗症。
“徐老,如今的局势,你打算怎么办?”沈清晖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当年的丧子之痛他都能熬过来,如今沈云驰还活着,一切都还不是最糟糕的时候。只是高乔,他看了看徐风举的惨状,无法想象要是没有这个人,他的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徐鸣铎缓缓站起身,伸手为徐风举掖了掖那块白布,就像给一个睡去了的人整理被角一样。
“那个人比我想象中藏得要深。风举中的子弹根本就不是国内能找到的,动手的人在高处,不是进去搜查的那群人中的任何一人。当年高乔出事,恐怕不是因为被人怀疑是风举,而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我们的人查到,沈灵波当年就在现场。可惜,上面有人要我放了他。”徐鸣铎的脸上除了悲伤,又多出了几分郑重和无奈。
沈清晖看了看徐鸣铎,知道了他的意思,便说:“我们会以受害人父母的身份告他的。徐老,云驰的事就交给你了。至于风举,等云驰回来,再下葬吧。如果有哪里还用得到我,您尽管吩咐。”
事到如今,他就算不想与兄长撕破脸面也不行了。即使沈老爷子拦着,他也要不管不顾。再退一步,他的儿子就要性命不保了。
徐鸣铎感激地看了眼沈清晖,最后说道:“听说高乔失忆了,要是他能恢复记忆,再画出那个人的画像,我就能更快找到上面的大老虎了。”那个大老虎,说不定就是石明昌的内应。
突然,警局外面传来雷鸣闪电之声,风也呼啸起来,整个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高乔是沈清晖的底线,无论高乔失忆是因为身体受伤还是因为心理受创,他都不愿意让他的孩子再冒险。可是,如果不冒这个险,就要允许夺命刀永远悬在头顶,岂不是更大的隐患?
沈清晖的眼睛闭了又睁开,睁开又闭上,几个来回后,他回复道:“这件事,我尽力。至于他能不能恢复记忆,我不能保证。”
能得到沈清晖的帮助,徐鸣铎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这些年来,沈家已经帮了他们太多了。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徐鸣铎哪里还好意思再麻烦他们,沈家的付出,是难以估量的。
沈清晖却轻笑了一声,说:“能为您帮上忙,也算是沈家为国出力的方式了。今后无论是什么事,能帮的我还是会帮。只是高乔到底年岁小,很多事他也没来得及看清,要担起责任,还需要我多教导几年。”
陆以钧回到家以后在沙发上躺了好几个小时,直到肚子饿了,头脑在思考间开始隐隐作痛,他才如梦初醒。
大大的落地窗被瓢泼大雨砸得咚咚作响,黑幕遮掩了一切,但闪电和雷鸣并不曾缺席。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了。他惨笑一声,发白的唇咧出病态的难受,缺口由大变小,难受却由隐到显。
“徐风举,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怎么就走了呢。”话才说完,他就感觉浑身被凉意覆盖了。又饥又冷的身体叫嚣着能量,可他已经没有能量再运转了。
他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狠狠灌进了嘴里,就当做饱餐了一顿。
随后,他颓丧地倒回沙发上,打开了高乔发给他的电子日记。
最新的一则写着:好想去看他,但是事情还没有完结,会给他带去麻烦的。本来就是想解决这些麻烦,再让他安心和我在一起,提前找他就是不行。徐风举,你要忍住!!!
陆以钧的鼻子和眼睛一同酸涩起来,泪眼模糊地往上翻:今天又想起了哥哥和爸妈他们,要是他们还活着,一定会为我送上生日的蛋糕吧。我受伤了,被打得很惨,不过我还活着,我会为他们报仇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许一个愿,明年的生日要和阿钧一起过,听他对我说——生日快乐。
陆以钧捂住了嘴,想要捂住从胸腔里发出的悲苦之音。他从来没有记过徐风举的生日,可是他的生日,每年都有徐风举给他过。
“哥哥告诉我他结婚了,伴侣的名字叫高乔。我怀疑是我听错了,缠着他看了照片才知道就是那个高乔。我真是无语到了极点,早知道他俩这么有缘,何苦我做一回恶人。不过,我和阿钧什么时候能结婚呢?那个小骗子,别想着躲着我就可以逃离我。”
越往上翻,陆以钧越觉得心口发痛。他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徐风举,他只看到了徐风举愿意展现出来的那一面,不曾想要看看他到底走过了一条怎样的路。
或许以往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徐风举,但现在他知道了。纵使他从来没有以爱人的方式对待过徐风举,但他很肯定,这个人在他心里早就不一样了。
他陆以钧生来就是孑然一身,倒也没有什么要顾忌的。这条命,这身本领,投身于更值得的事业,也算与徐风举同行一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