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我看过了。”乔瑟夫压低声音,脸色凝重,“边缘的断面很新,你们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捡起的那块碎块,递给阿布德尔。碎块是灰白色的抹面材料,一面是粗糙的断面,另一面是平整的抹面层表面。
阿布德尔接过,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着断面。“很脆,”他说,“老化严重,内部有细微的空鼓。高温曝晒下崩裂,说得通。”
“但崩裂的点。”承太郎突然开口。
承太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斜上方的位置:“那个高度,那个角度。如果只是自然剥落,崩裂的起点应该在墙面受力最薄弱的部位,通常在边缘或接缝处。但那个缺口,在平整墙面的中央。”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看向乔瑟夫:“而且崩开的方式。不是大片剥离,是中心点炸开,裂纹向外放射。”
乔瑟夫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那不像自然剥落,更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打进去,从内部崩开的。”
“子弹。”花京院轻声说。
天井里一片寂静。午后的热风穿过狭窄的空间,带着尘土的干燥味道。
“但理央小姐说是墙皮剥落的声音。”阿布德尔说,“她没提到枪声。”
“她可能没分辨出来。”乔瑟夫揉着眉心,“那声音短促,闷响,在老旧街区,很容易被当成水管爆裂或者别的什么。而且紧接着铁桶就掉了,更大的声音掩盖了一切。”
“铁桶掉得也太巧了。”花京院补充道,“锈蚀的铁丝,刚好在那个时候断。崩落的墙皮碎块,刚好砸中它的概率有多低?”
“不是概率问题。”承太郎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是‘必须’这么巧。”
几人都看向他。
“这些巧合加起来,”承太郎抬起眼,看向三楼阳台的方向,“刚好能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布德尔深吸一口气:“所以攻击是存在的,但被修正成了意外?”
“不止修正。”乔瑟夫低声说,“是覆盖,用一连串合理的日常事件,覆盖掉不合理的攻击。让攻击在结果上失效,在认知上被抹除。”
他顿了顿,看向承太郎:“你觉得呢?”
承太郎沉默着。
他想起海上那道溃散的浪,想起码头上那些恰好的偏移,想起刚才墙上那个怎么看都不自然的缺口。
“八九不离十。”他最终说,声音低沉。
“SPW的车一到,我们立刻走。”乔瑟夫做出决定,“这地方不能待了。那些家伙已经试探过,失败了,但不会罢休。下次他们可能会尝试其他方式。”
“在离开之前,”花京院说,“必须有人随时守着她。不能落单。”
“我和承太郎轮流。”乔瑟夫说,“波鲁那雷夫那边……”
“我去和他谈谈。”阿布德尔说,“他状态不对,但必须让他明白,现在不是个人复仇的时候。”
几人达成共识,迅速散开。乔瑟夫和承太郎返回旅馆内,花京院去查看周边情况,阿布德尔上楼去找波鲁那雷夫。
天井里重新恢复寂静。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角落里堆积的杂物和爬墙的藤蔓。
而在三楼那个安静的房间里,羽岛理央已经沉沉睡去。睡梦中,她微微蹙着眉,仿佛在经历一场不太愉快的梦。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因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那个总是沉默的高大少年,此刻正靠在门外走廊的墙壁上,帽檐压得很低,闭着眼睛,但每一根神经都警觉着,像一头守护着什么的、沉默的狮子。
窗外的阳光,正一寸寸西移。加尔各答的漫长午后,终于接近尾声。
黄昏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