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太郎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望着海面,帽檐的阴影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但花京院注意到,他握着栏杆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乔瑟夫先生的意思是,保持一切如常。”花京院说,“过度关注反而会让她不安。”
“……知道。”承太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花京院安静地看了他片刻,才轻声开口:“你很在意她能否安全离开,对吗?”
承太郎没有回答。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我明白。”花京院说,声音温和却清晰,“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冷静。理央小姐现在最需要的,是让她感到安心的正常环境。如果我们都流露出紧张,只会加深她的恐惧。”
“她本不该在这里。”承太郎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事实。
“可她现在就在这里。”花京院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保护她,然后安全送她回家。之后的路,我们自己走。”
承太郎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看向花京院。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啊。”他简短地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无垠的海面。
但花京院知道,他听进去了。
一天在表面的平静中过去。
没有新的袭击,没有异常的迹象,海面平滑,天空澄澈,是无可挑剔的航行天气。
但船上没有一个人放松警惕。波鲁那雷夫和阿布德尔在底舱叮叮当当地改装着什么,乔瑟夫和承太郎轮班守在驾驶室,花京院则一直陪着羽岛理央,陪她看书,聊天,在甲板散步。
羽岛理央能察觉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紧绷感,但她选择不去多问。
她想,这大概就是专业人士在复杂任务中的常态吧,面对潜在风险,保持最高等级的警觉是职责所在。
傍晚,她在花京院的陪同下在甲板看日落。橙红色的太阳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绚烂的紫红色。美得不真实。
“真漂亮。”羽岛理央望着那片燃烧般的天空,轻声感叹。
“嗯。”花京院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同样望着远方,“海上的落日,总有种特别的壮阔感。”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天空的颜色逐渐沉淀,从炽烈的橙红转向深沉的绛紫。
羽岛理央的目光从落日余晖上移开,落在前方起伏的海面上,忽然轻声问道:“花京院君,你们正在调查的这起案件是不是非常复杂,也很棘手?”
花京院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方海天交接处最后一线金红的光芒,侧脸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中显得沉静。
“有些任务,确实伴随着风险。”最后他这么说,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详述,“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而且,我们有必须完成的理由。”
“是……很重要的事吗?”
“非常重要。”花京院转头看她,紫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着光,“重要到,即使有危险,也必须去做。”
“我明白了。”羽岛理央低声说,将视线重新投向已沉入大半的落日,“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花京院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温和而可靠,“也谢谢你愿意信任我们,配合我们的安排。”
但不知为何,看着花京院此刻的表情,她忽然觉得,这群人背负的东西,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羽岛理央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太阳彻底沉下去了,海天之间只剩一片深邃的蓝紫色,第一颗星在东方悄然亮起。
“该回去了。”花京院说,“晚上风大,小心着凉。”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甲板。在他们身后,那片吞噬了落日、此刻正迅速被黑暗笼罩的海面之下,无数微小的感知单元正悄然记录着一切,将数据传回五公里外的潜水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