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海风带着咸涩的凉意。
承太郎点燃一支烟,看着夜幕降临的新加坡。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洒在海面上的碎钻。
烟味辛辣地漫过喉间,他想起了羽岛理央在学校里的样子。
不是在图书馆,也不是在实验室,而是在更平常的时候。
课间,班上女生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最近流行的占卜或是某个灵异传说,说得绘声绘色。
她有时会安静地旁听,然后在一片“好可怕”或“好准”的声音里,轻轻地、带点困惑地插一句:“可是,这个月份出生的人有百分之三十,概率上应该很多人都有类似经历吧?”
又或者有人感叹“理央你运气真好,这次抽签又没轮到值日”,她会微微歪头,很认真地想一下,回道:“大概只是刚好跳过了我?”
那些试图用神秘学或运气来概括的事件,总会被她拆解成平常的、可理解的碎片。
她并非反驳,更像是在用自己那套简单又直白的逻辑,努力把漂浮的传闻拉回踏实的日常地面。
她活在一个被她用常识与偶然细心搭建起来的世界里,一切都有迹可循,有因可果。
而现在,她被拽进了他的世界。一个逻辑崩坏、常识无效,充斥着非人力量与不死诅咒的世界。
而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她本身,或许正是这个世界最无法用“常识”或“偶然”来解释的那个悖论。
“真是……”承太郎吐出一口薄雾,看着它迅速被海风撕扯、消散,无影无踪。
真是,麻烦透顶。
但不知为何,自从羽岛理央登上这艘船,那种如影随形、始终萦绕在意识边缘的不安感,那种被DIO的阴影所笼罩的滞重寒意,似乎悄然淡去了一分。
极其微弱,却并非错觉。
就像漆黑的房间里,开了一盏很小很小的夜灯。
光不足以驱散黑暗,却清晰地标定出了一方安全的立足之地。
晚上七点,餐厅。
羽岛理央被引至长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餐食:罐头浓汤、切片面包、一些罐头水果。其余五人已经就坐。
“条件有限,只能准备这些,还请你多包涵。”乔瑟夫笑着示意她入座,笑容里有种长辈式的歉意,“等到了印度,我们再好好补偿一顿。”
“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羽岛理央在承太郎正对面的位置坐下,礼貌地回应。
用餐时,羽岛理央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边众人。
花京院的手偶尔会做出奇怪的动作,就像在操控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波鲁那雷夫喝汤喝到一半,会突然对着面前的空气皱一下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喜欢的气味,随即又恢复正常。
阿布德尔用餐的姿态很沉稳,只是当羽岛理央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放在桌沿的手时,似乎瞥见他指尖有一瞬反射了吊灯的光,亮得有些特别,但转瞬即逝,大概是金属袖扣或戒指的缘故。
最奇怪的是承太郎,他进食的速度很快,动作干脆,和在学校时一样安静。但羽岛理央总觉得,他好像在……防备着什么。身体随时准备行动的状态。
“空条同学,”她忍不住开口,“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我带了急救包,如果需要换药的话……”
“不用。”承太郎的回答很快。他顿了顿,目光从餐盘上抬起,看了她一眼,又落回去,顿了顿说道,“……谢谢。”
羽岛理央眨了眨眼。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承太郎说谢谢。在学校两年,她好像没听过他对任何人说过这个词。
“说起来,羽岛小姐,”花京院的声音温和地插入,他放下汤勺,像是随口提起一个轻松的话题,“你相信世界上存在超自然现象吗?比如幽灵,或者某种超越常理的能力?”
羽岛理央放下汤勺,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从科学角度来说,目前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超自然现象的存在。很多所谓的灵异事件,后来都被证明是心理作用、自然现象或者骗局。不过……”
她眼睛亮了起来:“这不代表它们绝对不存在!科学是在发展的,也许未来我们会发现新的物理定律,能解释现在看起来‘超自然’的现象。这就是科学有趣的地方!”
波鲁那雷夫被一口汤呛到,捂着嘴闷咳了两声。
花京院以拳抵唇,别过脸去,肩膀细微地颤动,阿布德尔的脸上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苦笑,又像是某种深沉的感慨。
乔瑟夫则是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用力拍了拍结实的桌面。
“说得好!”老人中气十足地赞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科学万岁!来,为科学干杯!”
众人笑着举起了水杯。羽岛理央也微笑着举杯,没有注意到对面承太郎在帽檐的遮掩下,极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混合了无奈的笑意。
晚餐后,羽岛理央主动收拾起餐具,花京院自然地表示帮忙。两人端着摞起的碗盘,前一后走进了与餐厅相连的狭小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流水声与碗碟轻微的碰撞声成了背景音,隐约还能传来他们断续的交谈。
而在此刻的餐厅里,随着厨房门扉的合拢,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长桌上杯盘已空,只余下顶灯投下的一片明亮光域,与角落的阴影形成对比。
乔瑟夫向阿布德尔递去一个眼神。
阿布德尔会意,手探入衣袋,摸出金属打火机,姿态随意地凑到唇边,仿佛只是饭后想抽支烟放松。他的指尖搭在打火轮上,意念微动,试图在桌下、掌心隐蔽之处,引燃一小簇如烛火般易于控制的火焰——这本该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