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条承太郎,她的同班同学。
艇上还有另外四个人:一个戴着护目镜、身形魁梧的老人,一个发色银白、相貌深刻的外国青年,一个系着紫色头巾、气质沉静的少年,以及一个身着埃及传统服饰、肤色较深的男人。
小艇很快冲上沙滩,五人相继涉水上岸。承太郎走在最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略显不耐的冷淡神情。羽岛理央注意到,他的左小臂缠着绷带,白色学生制服的衣摆处有明显的、被水浸湿后又风干的深色痕迹。
“空条同学?”羽岛理央略带迟疑地开口,打了声招呼。
承太郎看到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羽岛。”
“真的是你!”羽岛理央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并未注意到另外几人之间迅速交换的眼神,“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的手……”
“是理央吧?”乔瑟夫适时地大步上前,笑容爽朗地伸出手,“我是乔瑟夫·乔斯达,承太郎的外公。真是意想不到的巧遇!”
“您好……”羽岛理央礼节性地握了握对方宽厚的手掌,目光却很快重新落回承太郎身上,带着疑问,“这几位是?”
“同事。”承太郎的回答依旧简洁。
“我们是国际海事安全调查机构的成员。”乔瑟夫流畅地接过话头,表情也随之严肃了些,“刚才我们搭乘的调查船出了点事故——你应该也看到了,那艘白色的船。”
羽岛理央点头,她确实瞥见了那艘船不自然的倾斜。“我看到了,船身似乎有些倾斜。是触礁了吗?”
“不,比那更严重。”乔瑟夫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那是一种历经风浪者的凝重,“我们正在追踪一起跨国走私案件,对方不仅装备精良,而且行事极为猖獗。刚才在海上,我们遭到了他们使用高性能水下射流装置发动的突然袭击。”
“袭击?”羽岛理央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词汇在和平的旅游胜地显得格外刺耳,“在新加坡海域?这太肆无忌惮了。你们通知当地警方了吗?”
“我们已经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当地警方,并提交了初步报告。但完整的取证和证据固定还需要时间。”乔瑟夫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凝重之色更深了,“现在棘手的问题在于,我们的船受损情况比看上去更严重,必须立即启程前往印度进行必要的检修。然而敌人很可能并未远离,仍在附近海域伺机而动。”
乔瑟夫的目光变得专注,直直看向羽岛理央:“你刚才所处的位置,以及你举起相机的举动,很可能已经被对方注意到了。如果我们此刻把你单独留在这里……”
他略微停顿,像是在权衡措辞:“新加坡警方当然会提供保护,但我们需要数天时间才能彻底确认这片区域是否安全。在这几天里,你的行踪信息存在泄露的风险——我们必须假设,那个组织的渗透能力极强。”
羽岛理央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承太郎,试图从这位沉默寡言的同班同学脸上寻求一丝确认或否定。
承太郎沉默了两秒,甲板上的海风拂过他帽檐下的碎发。然后,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是真的。你现在是潜在的目击者。”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同于乔瑟夫陈述的分量。
作为相处了两年的同班同学,羽岛理央对空条承太郎还是有着基本的了解的。虽然他惜字如金,但从不信口开河,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如果他这样说了,那么这件事就是真实的。
“那我……我该怎么办?”她无意识地攥紧了相机的背带,指尖有些发凉,“我把刚才拍的照片删掉?或者……直接把存储卡交给你们?”
“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花京院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慎重,“即使你删除了照片,如果他们曾注意到你在那个位置拍摄,就可能将你视为潜在的风险。他们的行事风格,向来以彻底排除隐患为先。”
这番话让羽岛理央的心微微收紧。
“所以,我们面临一个实际的困境,这也将你卷了进来。”乔瑟夫的语气变得更为直接,他注视着理央,“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我们联系新加坡警方,为你寻求官方保护。但这需要数日时间评估风险,且我们无法完全掌握警方的人员背景。”
“第二个方案呢?”
“暂时和我们一起行动。”承太郎接过话,他的目光平静而清晰,“船还能继续航行。四天后抵达印度,我们会通过可靠的渠道,安排你安全离开。”
和几个几乎陌生的人,登上一艘刚被袭击的船,在海上航行数日前去一个陌生的国家?
这个提议让羽岛理央感到一阵恍惚,这完全偏离了一个普通游客该有的安全逻辑。
“我明白这听起来很突兀,甚至有些强人所难。”乔瑟夫立刻说道,他的表情诚恳,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但就目前情况判断,和我们待在一起,反而是能集中力量保障你安全的选择。在抵达印度后,我们也有办法让你避开不必要的注意,平安回家。”
羽岛理央的目光再次落回承太郎身上,他站在逐渐黯淡的海边暮色中,身姿挺拔,手臂上的绷带格外醒目。
羽岛理央轻轻吸了一口气。理性的警铃在颅内持续震响,反复宣告着整件事的荒谬。正确的做法清晰无比:立刻联络当地警方,致电大使馆,遵循所有常规的安全程序。
但另一种更低沉、更模糊的直觉,却在意识深处发出不同的声音。
那声音说,相信他们。
她再次回忆记忆中的画面——不过是蓝天、碧海与一艘轮廓优美的白船,构图绝佳,却无任何异常。仅因这样一张风景照就招致杀身之祸?
当她的视线触及承太郎的侧脸,同班时零散却清晰的画面,此刻自然而然地从记忆深处浮现。
图书馆午后他留在她常坐位置上的绝版书,体育仓库昏暗光线里他沉默提起重物的手臂,化学实验课上他俯身时衣领间干净的气息,以及走廊喧哗中他稳稳托住一只受惊小鸟的、没有半分颤抖的手。
这些细碎的片段,无声地构成了她在此刻愿意相信他的、全部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