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霍尔维斯家族的庄园内灯火辉煌,贵族晚宴正如火如荼地筹备着。仆人们来回忙碌,珍馐一盘盘在餐厅里等待摇身变成佳肴,晶莹的水晶杯等着自己被倒满醇香的红酒。家族中的长辈们有些已然到来,坐在主桌旁互相寒暄。
然而,宴会的主角之一——莱昂却依然不见踪影。
霍尔维斯家主坐在餐桌主位上,眉头紧锁。他从早上开始便得知莱昂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辞晚宴,这让他深感不悦:“诺亚,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把你哥哥带回来。他身为霍尔维斯家族的一员,总是这样疏远家族事务,成何体统!”
诺亚连连点头:“父亲放心,我会亲自去找哥哥。他一向躲不开我。”
诺亚径直赶往管理局的顶层办公室。他一边走,一边心中嘀咕:“哥哥从来是个工作狂,八成又在处理那些无聊的文件吧。”
然而,当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时,却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叠未处理完的文件,显示莱昂确实来过,却早已离开。
诺亚不解地皱起眉头,转身问门外的助理:“副局长呢?他去哪了?”
助理显然知道诺亚的身份,态度恭敬:“诺亚少爷,副局长早上接了一个电话后就离开了。”
“早晨就走了?”诺亚更感疑惑,“他去哪了?”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副局长说,他要去圣乔治医院。”
“圣乔治医院?”诺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是低阶层人群聚集的地区,医院破旧简陋,环境杂乱,根本不是他们这样身份的人该涉足的地方。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莱昂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传来哥哥一如既往冷静低沉的声音:“诺亚,有事?”
“当然有事!哥哥,你居然在圣乔治医院?你生病了吗?为什么要去那种又脏又乱的地方?”诺亚的语气中透着不可置信。
“不是我。”莱昂简短地回答,语气平静,“是朋友的母亲病了,我来看看。”
“朋友?”诺亚冷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让我猜猜,难道又是阿德里安?除了他,我想不出谁还能让你亲自跑到这种地方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莱昂没有否认。
诺亚几乎要气笑了:“我就知道是他!哥哥,你怎么能为一个下等人做到这种地步?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我们家族蒙羞吗?这次,我不会再站在你这边了,我会亲自告诉父亲!让他来管教你!”
“随你。”莱昂语气淡淡地说道,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哥哥怎么会跑去那种地方?他是副局长,是家族的长子,他怎么能如此掉价?”诺亚气得在原地踱了几步。他心里满是愤怒和不解。“哥哥到底是怎么了?他什么时候开始为了一个下等人连家族的脸面都不顾了?”在他的眼里,家族的尊严是不可侵犯的,而莱昂的行为,无疑是在挑战这一传统。
他虽万分不愿踏足那间医院,但根深蒂固的家族责任感让他无法推卸。他明白,父亲的命令不可违背,家族的颜面不可丢弃,权力的规则不可破坏。诺亚咬紧牙关,心中满是不甘:“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哥哥带回来!”
圣乔治医院门外,夜风微凉,空气中弥漫着药水与消毒液的味道。诺亚站在门口,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从小生活在奢华的环境中,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这座破旧的建筑物似乎已经经历了岁月的洗礼,斑驳的墙壁和摇摇欲坠的窗户都透着贫困与衰败。
“这样肮脏的地方,怎么配得上霍尔维斯家族的长子?”
诺亚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走进医院,鞋底踩在灰扑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的每一步都带着抗拒与不情愿,他的每一声呼吸都像是对这个环境的嘲讽。
他在护士的指引下,终于找到哥哥所在的病房。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莱昂正站在病床旁,微微俯身,与一位中年医生低声交谈。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冷峻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关切。而病床上,一个苍白瘦弱的妇人正昏昏沉沉地躺着,旁边的椅子上坐着阿德里安,双手紧握,神色疲惫而忧虑。
“果然是他们!”诺亚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哥哥,你居然在这里?”诺亚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和愤怒,“你为了他跑到这种地方?你知不知道今晚是什么场合?家族的晚宴在等你,父亲在等你,所有人都在等你!”
阿德里安和他的母亲玛格丽特几乎同时抬起头来。他们看到怒气冲冲闯进来的诺亚,又听到他充满指责的声音,如同被冰冷的利刃刺中,浑身上下顿时如坠冰窟。
阿德里安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整个人如坐针毡,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跳出。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玛格丽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愧疚,他艰难地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脸上满是歉意和卑微。他颤声说道:“诺亚少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是我们打扰了您和您家族的生活,对不起……”他的声音因虚弱而细微,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自责。
然而,诺亚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鄙夷。他冷冷地说道:“你不用惺惺作态,让我看了恶心!”他的语气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房间内原本微弱的平静。
玛格丽特的身子猛地一震,脸色越发惨白,整个人几乎要倒回病床上去。阿德里安立刻扶住了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既是委屈又是愤怒,却只能紧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诺亚!”一声低吼打破了压抑的空气。
莱昂的目光从冰冷变为炽热,血气翻涌的胸口难以抑制愤怒。他一个箭步上前,抬手便是狠狠一记巴掌,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病房内。
诺亚被打得愣在原地,脸上迅速浮现出鲜红的掌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眼中是愤怒、错愕、和不可置信的混杂:“哥哥!你居然为了一个下人这么对我!”
莱昂的胸膛急剧起伏,目光中满是寒意。他咬紧牙关,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诺亚,你怎么变得这么没教养!玛格丽特是病人,他躺在病床上,已经够痛苦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你是霍尔维斯家族的继承人,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诺亚紧握双拳,脸色涨得通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但并不打算就此退让。他冷哼了一声,抬手指着门外,目光冷冷地看着哥哥:“无论如何,今天你必须回去!父亲命令了,我一定要把你带到宴会上。你如果还记得自己是霍尔维斯家族的一员,就跟我走!”
说完,他不等莱昂回答,便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企图将他拉出病房。
“诺亚,放手!”莱昂用力甩开,但诺亚却更紧地抓住他,怒火中烧的弟弟显然不会轻易罢休:“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吗?今天这场晚宴全是为了家族的声誉!如果你不回去,家族的名声就全毁了!”
病房内,阿德里安紧张得浑身颤抖,目光在诺亚和莱昂之间来回游移。他无力阻止眼前的一切,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眼泪,死死地攥着母亲的手。玛格丽特虚弱地摇头,低声呢喃:“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声音被愤怒的争吵完全淹没。
诺亚拖拽着莱昂往外走,愤怒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哥哥,这次我不会让你逃避!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晚你必须回家!”
莱昂沉默地跟着诺亚回到家族庄园,他站在华丽的宴会厅门口,灯光洒满四周,水晶吊灯如流光溢彩的星辰,将整个空间映衬得辉煌如梦。然而,他的心情却如乌云压顶。他知道今晚宴会的重要性,这不仅仅是一场庆祝诺亚学成归来的聚会,更是一场家族在医药行业权力中心中的展示。
各大医药行业的龙头人物悉数到场,他们手中掌控着无数生杀予夺的权力。一个微笑,一句寒暄,便可能决定亿万资金的流向;一次握手,一次碰杯,便可能成就一场跨国合作的契机。而身为霍尔维斯家族的继承人,诺亚需要在这场宴会中大放异彩。最重要的是,自己作为药品管理局的副局长,若能亲自到场,必然会为家族的声望锦上添花。
晚宴进行得如火如荼,霍尔维斯家族的长辈们正在与其他贵族寒暄。莱昂从心底厌恶这样的聚会。可父亲对自己的要求,就像自己是一枚家族的棋子。小时候,父亲可以对他随意打骂,长大了,自己却还是要为家族的兴旺铺路。
诺亚终于将莱昂带进宴会,他脸上因一路的不甘与争执而带着些许愤怒,但当他们跨入宴厅的那一刻,一切情绪都被强行按捺下去。莱昂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争执从未发生过。
“终于来了。”家主艾略特·霍尔维斯语气冷淡地说道,目光却锐利如刀。
诺亚在一旁低声说道:“父亲,人我已经带到了。”
艾略特随即换回了他自己都习惯了的极为妥帖的表情,扬声招呼众人:“大家,不必拘束,今晚是家族的盛事,我们的两个孩子都为家族争了光,尤其是诺亚,刚刚完成学业便已在药品管理局崭露头角。”
宾客们纷纷举杯祝贺,诺亚在一片赞美声中露出了得体的微笑,但他转头看向莱昂时,眼神中仍带着一丝不甘。莱昂则面无表情,仿佛这场盛宴与他毫无关系。
宴会的热闹达到顶峰时,仿佛一切都被奢华与欢笑所填满。觥筹交错间,人们的笑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灯光映照在酒杯中,酒液荡漾出粼粼波光,仿佛一切都无比完美。然而,在这盛大的场景中,埋藏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宴会结束后,庄园内骤然变得安静下来。刚刚还熙熙攘攘的大宴厅,此刻一片死寂,只有仆人们低声收拾杯盘的响动回荡在空旷的空间中。灯光依然明亮,却失去了先前的热烈,像是强撑着的假象。被遗弃的酒杯孤零零地躺在桌上,沾着未饮尽的酒液,折射出微弱的光芒。空盘上残留的碎屑,仿佛在诉说着一场盛宴留下的疲惫。
诺亚将医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甚至添油加醋地强调莱昂的“失职”和对家族荣誉的“践踏”。家主听完后勃然大怒,将莱昂叫到书房。
楼上的书房中,气氛更是紧张得令人窒息。艾略特的目光冰冷而压迫,他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像是一座高高在上的雕像。诺亚站在一旁,表情复杂,既有得意,又带着隐隐的纠结。
莱昂则站在房间中央,神色冷峻,背影笔直得如同一根倔强的铁柱。他的沉默与平静,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让人感到不安。
“跪下!”艾略特没有多言,他只是抬了抬手,随即两个仆人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条细长的鞭子。鞭子的影子投在墙上,宛如一条潜伏的毒蛇,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莱昂没有任何辩解,只是默默跪在地上。他的目光依然沉静,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惩罚毫无畏惧。
“莱昂,你让我太失望了。”艾略特的声音低沉而冷冽,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在地上,“为了一个下等人,你竟然做出那种事,你难道还记得自己的姓氏吗?”
鞭子挥下的声音清脆而尖锐,像是划破了空气,带着沉闷的痛意。莱昂的身躯微微一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背上,带着破空的声响,每一下都深深嵌入皮肉,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疼痛像是烈火燃烧,他的牙关紧咬,手指攥紧,脸色因疼痛而逐渐变得苍白,但他的目光始终冷静而倔强。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艾略特怒吼,“你身为霍尔维斯家族的长子,居然为了一个下等人,让家族蒙羞!今天这一鞭,是为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这一鞭,是为你辜负了家族的期望!这一鞭,是为你侮辱了霍尔维斯的姓氏!”
房间里,除了鞭子的声响和家主冷漠的命令,再无其他声音。即便诺亚,也在此刻沉默了。他的目光复杂地看着哥哥,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无法理解哥哥为何如此执着,更无法认同哥哥的选择,但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却让他感到隐隐的刺痛。
鞭子一下一下落下,莱昂的身体逐渐僵硬,冷汗混着血液浸湿了他的衣衫。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变得朦胧。但却依然跪得笔直,像是一棵被风暴击打的古树,无论如何也不肯倒下。
而在这场惩罚的尽头,庄园内的安静显得更加压抑。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光影,像是在为这一切蒙上了一层冷冷的面纱。
宴会的热闹已成过去,留下的只是痛苦与沉默,一如这家族的冷漠与分裂。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洒进书房,照在冰冷的地板上,将昨夜的血迹映得触目惊心。莱昂眼神幽深,背上的伤口依然火辣辣地疼,但比起□□的痛楚,他心中的怒火更为炽烈。父亲的鞭打、诺亚的指责、家族的傲慢……这一切仿佛是一座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山峰,而在这沉重的压迫下,他的决心却变得更加清晰。
如果说昨晚的惩罚教会了他什么,那就是:他绝不会向这些根深蒂固的阶级思想低头。
从很早开始,莱昂便清楚地认识到瑟兰迪尔帝国的阶级制度是如何将底层人民碾压得粉碎。在这片土地上,身份决定了一个人的价值,而低阶层的人从出生便注定了要被剥削和奴役。最触目惊心的,是瑟兰迪尔帝国内一类特殊的药物——“安和素”。
安和素是一类专为低阶层人设计的药物。这些药物能够引发剧烈的痛苦:有的会让人产生刺骨的灼烧感,有的会让人失去嗅觉、味觉甚至声音,还有的会让人深陷幻觉,精神崩溃。这些药物并不是为了治疗疾病,而是为了惩戒与控制。高阶层的人用它来折磨下人,以此来巩固他们对这些人的绝对控制。对于下人而言,一旦被强制服用这些药物,他们只能用加倍的劳动力和顺从来换取减轻痛苦的机会。
莱昂早在没成为副局长时便接触到了这些药物的申请审批流程。他震惊于它们的存在,也明白在帝国的阶层体系下,这类药物的生产与使用已经成了某种“合法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