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了周围的山路，加上昨天一路遇熟人，温鸢准备以后都准备走小路往返。

小路难走，所以尽管今天上山够早，到山脚下也已经快中午。

小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直通他们房子的后山，两人也是这次走了才知道，他们的破屋子背靠坟场。

一座座小坟包，老壮观了，一不小心都能踩到别家祖宗的香火。

怪瘆人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是件好事，阴气太重，平时没事根本不会有人来。

回到家，沈屹看着背篓里满满当当的东西，问道：“还是跟昨天一样打湿叶子放灶房阴着？”

温鸢摇摇头：“茯苓按大小分类，上面的泥要用稻草刷了，不能刷破皮，茯苓需要发汗，就是蒸发水分。何首乌的话分大小之后把大的先洗了，小的就用昨天的方法，下午拿去卖。”

沈屹点点头，便开始行动，“我来弄，你先去冲凉，锅里有温水。”

有人特地揽活，温鸢自是没有推辞的道理，她双手作揖：“在下先行一步，沈工受累！”

沈屹：“……”

~

等温鸢收拾完出来，水缸旁已经堆满了何首乌和茯苓，而且全都分门别类放好，让人一目了然。

就连院子里的泥水都被冲得干干净净。

她不得不感慨，人家这闲饭也不是白吃的，太利索了。

要让她一个人来弄，估计得捣鼓到半下午。

就是不能连着压榨同一个，她后面还得亲自上，要是再多一个人就好了，可以换岗，她只用坐班监工就好了。

换岗？

等会儿……怎么把他给忘了！

温鸢激动地一拍大腿：“也不知道小川咋样了？有没有去上班，等会儿我去看看他。”顺便骗人回来干活。

他跟牛似的干了半天活，她一出来就是这句话，沈屹差点气笑。

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夺过她手里的木盆，拿起窗沿的皂角就重新蹲回水缸旁。

温鸢一下没反应过来，总不能把人家当长工吧，洗个衣服都要人家洗，她赶忙道：“你也去冲澡吧，我自己洗。”

她都怕衣服被他搓出几个洞。

沈屹搓衣服的动作一顿，抬眼与她对上：“人得有吃白饭的觉悟，还是说你想让谁给你洗？”

温鸢：“……”他是不是有毛病。

～

与此同时，草屋以外的地方上午的劳动在一阵锣声中结束。

下工的人潮浩浩荡荡四散开来往冒着炊烟的家中走。

而那个谁，那名光荣的汽车售票员，却因为早上没起来床，在他光荣的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留下了翘班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家人还未归家，只留下两个蛋“看守”家里来的一个外来人口。

被两个蛋称为傻子哥哥。

傻子哥哥有点奇怪，早上吃饭都没动几下筷子，奶特地给他煮的鸡蛋居然都没吃，最后进了他俩得肚子里。

狗蛋铁蛋不语，只悄悄扒着门框，愣愣地看着坐在他们大哥房里，抹眼泪的傻子哥哥。

蛋蛋们不敢靠近伤心的人，只觉他可怜，长那么长一条人，居然是个傻子，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最感到痛惜的莫过于沈狗蛋，他叹了口气，傻子哥哥真可怜，不像他哭的时候必须嚎出声，让全家都注意到。

没人看见的哭哭又有什么用呢？

哭饿了都没人给吃的。

沈狗蛋：“三哥，傻子哥哥为什么偷偷哭啊，是因为被卖了吗？还是找不到家了？”

他只知道隔壁陈叔家的小柳婶婶就是被坏人卖过来的，大人们都这么说。

他还看见过好多次小柳婶婶在割草的时候偷偷抹眼泪，他问她怎么哭了，她说她找不到家了。

所以，他也觉得傻子哥哥是被坏人卖到了这里，找不到家了。

他们这里很穷，他都懂的。

沈铁蛋翻了他一个白眼：“傻子，你没听爷奶说傻子哥哥的爹是公安的头头吗？公安就是抓人贩子的，他会找不到家吗？”

沈狗蛋若有所思，公安头头，听起来好厉害。

“原来是这样啊，三哥，还是你聪明！”

他瞬间咧开嘴笑了起来，好耶，傻子哥哥有家！

“那三哥，咱们要不要把剩下的那块桃酥给傻子哥哥吃！他爹是公安头头，应该不缺好吃的吧，他早饭都没吃多少，现在肯定很饿吧，我们这就叫雪里烧炭，傻子哥哥以后肯定哗啦啦给我们好吃的！咱们就再也不用羡慕姐了！”

说着说着，沈狗蛋给自己说美了，口水都流了出来。

沈铁蛋拍了他一脑袋：“你想得倒挺美，我看你是想被爷奶打屁股了！小小年纪不学好，从哪学的这么算计别人，奶昨天为啥叫爹娘他们帮四叔四婶建房子？”

沈狗蛋挠挠被打的脑瓜子：“为啥？”

沈铁蛋真觉得自己在对猪崽讲话，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他的脑门：“只想着占便宜的关系怎么走得长，傻子！还有，那叫雪中送炭，什么雪里烧炭，大哥教你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狗蛋不满地偷偷努了努嘴，他才五岁呢，知道雪里烧炭娘都说他是文化人，哼！

才不跟三哥一般见识，他还不也是小孩子。

沈狗蛋心说自己虽然想的美，但他的小心肝是好的呀，他只是想让傻子哥哥吃饱饭，这么善良的他能有什么错！

沈狗蛋眼珠子一骨碌，立马低头认错：“三哥，我知道错了，但是傻子哥哥都没吃饭，那不是很可怜吗？咱们就把桃酥给他吧～”

沈铁蛋皱着眉看了眼房间里的人，犹豫着要不要将最后一块桃酥给出去，那可是上次张桂芳过寿的时候他们分到的，留了两个月一直舍不得吃。

就这样给出去吗？

他心有点疼。

但是，连最贪吃的小弟都能舍得给挨饿的傻子哥哥，他做哥哥的又怎么能舍不得这点吃的。

奶说过了，人要多结善缘，不求回报，但求自己安心。

他不太懂，但他要是现在不给的话晚上他肯定睡不着觉。

最终，沈铁蛋下定决心，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