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窄,且越往里走越蜿蜒,沿着记忆往里走,光线越暗,最终在巷子深处,嵌着扇极小的门前停下。
沈屹叩响门板,三长一短,很快,门就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脸上带着道刀疤的寸头男人,男人一见到他便皱起了眉。
等沈屹进屋,才开口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儿,两天不见瓢都被开了,要再不来老子真得去红旗村把你绑了。”
沈屹不愿多谈:“出了点意外,东西呢?”
段锋眼神带着些审视,“里屋。”
说着,他转身进屋,拿出一包东西给他,“都在这了,要是还有缺,我这也找不到,你这堆破铜烂铁真能有用?你小子别把老子讨婆娘的本钱都赔进去。”
沈屹扫了眼手里那堆零件,“没用你不也投了,这样,这钱当我借的,亏赚跟你无关。”
段锋嗤笑一声:“给老子滚远点儿!打秋风敢打我这来。”
沈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帮我弄点粮票,别的也行,能弄多少弄多少。你今天要是去县里就去县医院给我弄瓶祛疤的回来,要是不去就算了,我另外找人。”
紧接着,他从兜里拿出那张大团结。
段锋狐疑接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你哪来的钱?”
才两天不见,段锋总觉得沈老三看上去哪里不对劲。
敢背着他找上家,他就弄死他。
沈屹抬眸直直对上他,黑眸深如寒潭,默了几息,他道:“我媳妇儿给的。”
“……”
不等他回答,沈屹收好手里的东西,“走了。”
“诶,等等。”
段锋叫住他,“后天县里有个单,去不去?”
沈屹摇头:“不去了,我媳妇儿不让我去,她养得起我,你也悠着点,媳妇儿都还没讨,别进去了。”
说完,小门被推开,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像从未有人来过。
段锋:“……”我能不能掐死他。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被沈老三气够呛,段锋狠狠啐了一口,“食软饭的狗玩意儿!”
但他转念一想,沈老三那个死扑街,穷得屁股蛋子都没布包,怎么可能讨得到婆娘。
怕不是赘进去的,想到这段锋心里就舒服了。
沈老三那婆娘指定长得丑,丑婆娘是个金疙瘩他都看不上,他就是要讨漂亮婆娘。
也就沈老三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死卜佬捧着当块儿香饽饽。
~
沈屹从巷子里出来,一时陷入沉思。
那包零件是沈老三托人从废品站淘的,虽然看着废旧,但是很全。
一个出身在那种家庭,只读到小学三年级的乡下汉子,即便脑中有他的记忆,但仍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学会这些的。
人活着总能有自己的处事之道,沈老三也是,只不过走的弯路有些多。
很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出了意外。
如果不是他们穿了过来,沈老三就那么醒来之后,他们的境况应该会越来越差……
再往下,沈屹不愿再想。
甚至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之后,无奈自嘲,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人都变感性了。
收起思绪,沈屹继续寻着记忆,朝着目的地往前走去。
穿过两条巷,道路逐渐开阔。
铁门大开的院中,停了几台笨重的农机还有台歪楼子。
满地七零八碎的零件,黝黑机油毫无规则地给水泥地染上墨块。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见他进来,院内尚在忙活的两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并未感到任何意外,便继续投入到修理机器之中。
倒是原本在车底修车的人,唰地一下就滑着躺板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原本安静修机器的另外两人,倒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一抖,手上的动作都变哆嗦了。
沈屹一言不发,并不准备理会。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院内的角落,上面已经停着五台自行车。
全都有大大小小的毛病,沈屹只看了一眼,便拿上工具,蹲在地上开始上手修。
沈屹自己倒是没修过自行车,但这东西简单,一看就会,加上沈老三这双手,是干惯了这活儿的。
还有人在等他吃饭,沈屹并不想耽误太久,便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差不多半小时,就补好了四个胎,换了三个刹车皮,换了两个钢珠,拆开前后中轴重新上油。
有台车车圈瓢了,需要点耐性,不过也不难,调调辐条松紧,把车圈一点点瓢正就行。
没过多久,沈屹起身洗完手,自动将身后一直盯着他的六只眼睛忽视。
他人刚准备离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声。
越来越近。
这时,一阵风旋进院内,咻地一下,冲进来的人连人带车摔了个四脚朝天。
嘴里还念叨着:“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