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顺利实行又不让女子生疑,齐琚反诘一笑:“子嫽不是说桓长公子为人坦荡,那又何必担忧。”
虽说如此,但他们与青年从一开始便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士漪同样朝青年望去,最后选择无条件地信任:“那我与阿瑾就在车驾旁等着陛下。”
齐琚也退了一步,颔首同意。
看着幼子跟随一起离去的背影,他笑了笑,笑中有苦意。
他必须要为这个孩子谋划些什么。
待人彻底走远后,齐琚伸手:“给我。”
高阿战意识到天子是想要独自前往,急忙垂头请求:“陛下,就让僕拿着吧,岂能让陛下亲自拿。”
齐琚转过身,语气中带着某种坚决:“我要亲自代子嫽去归还,难道中黄门令有此资格代表皇后?”
夺过大氅后,他冷冷一瞥。
“就在这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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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外三军已整顿完毕,屠良谴军士前来复命。
秦闾也将所有车驾的安全都检查完毕,牵着自己的马骡慢悠悠地走来:“长公子,所有车驾都没有问题,那萧夫人要如何安排。”
有郭瓒的前车之鉴在,他们还是谨慎为上。
桓驾拧起眉,仔细想了想萧夫人是谁,顷刻后才记起是那个意图谋杀皇后的少女,无需过多思虑,径直言道:“单独一驾车。”
而后青年又漠然下令:“不必浪费兵力严看。”
秦闾当下就开朗大笑起来:“看来我与长公子想到一起了,我也正有此意。”
反正没什么用了。
要跑要逃也无关紧要,何况在这乱世,恐怕她也不敢随便乱跑。
桓驾无意在这件事上消耗自己的精力,视线在扫到眼前的牲畜后,不禁哑笑道:“秦先生就准备骑着这马骡走?”
秦闾拍拍自己的爱骑,骄傲道:“长公子不要小看它。”
桓驾审视片刻,懒得跟他争执一匹牲畜是否堪用,只是谑笑一声:“若是追不上军队,秦先生就自行想办法回定陶。”
秦闾不敢再懒散,翻身坐上去:“那我还是先出发为上策,刚好也能探听一些前方的消息。”
百余军士也随同在其后,他们担负着前锋之责。
“桓长公子。”
欲去乘车的桓驾停下,黑眸微眯地看着来人。
齐琚步履端正,走近后,将手中的大氅递过去:“这是子嫽让我来还给桓长公子的。”
青年垂眸看了眼,微偏头。
身边的舍人立即上前,从天子那里将大氅拿走。
手中空无一物后,齐琚习惯性地将手背在身后,没有立即就走,而是留在这里。
果然是他的。
这时,所有驾车的驭夫皆已侍立在车旁。
万事皆备后,军士迅速来上禀:“长公子,可以出发了。”
桓驾没有出声回应,静默无声地看着天子,神情浅漠,却又未到冒犯的地步。
但齐琚知道,这是一种无声地驱逐。
毕竟他只要不动,那军队就无法出发。
他嘴角带笑地注视着青年,在离开前,又多说了句:“子嫽还让我多谢桓长公子。”
桓驾眸色稍顿,最后淡吐两字:“不必。”
齐琚右脚缓退一步,然后整个人都转过去,朝车驾旁的二人迈步。
走到女子面前时,他看着自己的这个妻子,忽举起手,用指背触碰其脸颊。
与七年前相比,确实清瘦了。
身量高了,眉眼也有所长开。
不再稚嫩。
从少女长成了一个女子。
感触到冰凉的那一瞬,士漪露出微讶的表情,不敢乱动,惶恐、负罪及最深处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欣然相继涌出。
它们交织在一起,已经难以分辨自己到底是何心情。
齐琚与她对视,很快又挪开视线,笑道:“有碎发。”
士漪也低头,让自己平静下来。
齐琚将那几根碎发掩在玉饰之下。
他的妻子,乃是被邓雄所赞誉的英才,是能与那些大儒并提的女公子,是那么善良又文弱,总是严苛要求自己,却又宽松对待他人。
他的妻子,始终都将他视为君子表率来敬仰。
其实,她才是最像君子的那个。
那么好,怎会有人不喜爱呢。
在他生命的最后,命运终于又施舍给了自己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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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步外,即将登上车辕的青年倏然停滞。
因是大胜而归,无需急速行军,所以他如从前一样弃马乘车,以惬意的胜利者姿态回定陶。
他无声睥睨着后面那驾车旁所发生的一切。
齐琚用手抚弄女子的脸颊,而女子稍稍抬头,略显局促,像是面对爱人的羞怯,眼中还有亮光。
而后齐琚的手虚揽着女子的腰,是一种“拥”的姿势,护其上车。
小太子似乎也想要同乘,于是齐琚又将幼子抱上车。
看着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青年眸中的墨色愈益浓烈,彷佛前日的那场雨至今都还没有结束,淋得他浑身难受。
深衣被雨浸湿,变得沉重,粘在身上,无法扒开的难受。
在眸底,隐隐还有躁意在暗流涌动,只是并不明显,或许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长公子。”
驭夫见青年许久未动,心怀不安地开口。
桓驾漫不经心地撤回视线,沉默地直入车帷。
可他突然发觉,这两日弥漫在心中的难受、堵闷或许并不是来自那场雨,而是因为那个随侍不是第一时间来向自己禀报。
此事让他在潜意识中明白一件事,自己并无资格首先得知关于女子的一切。
因为,她有丈夫。
桓驾握了握手,喉中漫出苦笑,自己这两日原来是在意这件事。
前日那场让他难受至今的雨,大概再也没有结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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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琚回头,别有意味地看着拂帷登车的青年。
至此,他的猜测才算是真正的被验证。